山路不算险，但一直往上。树影斑驳，脚下是石阶，往回看，大理古城和洱海像地图上的两块拼图。

“你体测到底怎么过的？”陆霁一边走一边回头，气息平稳得过分。

“靠嘴。”林亦尧没力气怼，只能边喘边解释，“老师说‘你还有什么优点’，我说‘爱国爱党爱学校’。”

“那你现在爱不爱命？”

“……爱。”

“那就慢点走。”

又爬了一段，两人终于在一个观景平台停下。风大了一点，吹得T恤鼓鼓的。洱海在脚下摊开，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整桶蓝墨水。

林亦尧靠在栏杆上，一边喘一边感叹：“行，这风景值我掉半条命。”

“还没掉。”陆霁手撑着栏杆，视线扫过去，“你看，刚才古城那条街都能看见。”

“我只看见一件事。”

“嗯？”

“我刚刚在路边差点被一颗松果绊死。”他认真地说，“如果我真摔了，你的蜜汁苹果得给我停供一个月。”

“……”陆霁笑出声，“你放心，你要真摔了，我先送你去急诊，再给你做苹果。”

傍晚风渐渐凉下来，山上的露营区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帐篷搭得乱七八糟，卡式炉架在一块平地上，锅里咕嘟咕嘟。

林亦尧蹲在一旁，拿着一桶泡面看：“所以你说的‘户外料理’，就是在山顶给泡面加两片菜？”

“还有火腿。”陆霁用筷子点了一下，又把热巧克力粉倒进杯子，“先从基础款开始，毕竟你人生第一次露营。”

“……你就不能骗我说这叫‘极简料理’？”

“可以。”他递杯子给他，“来，极简热巧克力，第一口尝尝有没有今日幸运值。”

林亦尧接过杯子，吹了两下，小心抿一口：“嗯……好喝。你这手艺再这样发展下去，餐饮界要失去一个人才。”

陆霁低头拨火：“你吃得高兴就行。”

两人在帐篷前坐着，脚边是乱糟糟的鞋子，头顶是又多又近的星星。手机忽然亮了一串消息，是他们那群永远闲不住的朋友。

【王欣】：听说你们在山上过夜？注意安全，不要被野生松鼠抢泡面。

【赵婷婷】：大理这么美的地方，真的适合林嘴贫，吵走一半游客。

【沈予安】：注意防晒，注意防寒，注意防林亦尧半夜打呼噜。

【林亦尧】：谢谢各位的关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打呼噜，只说梦话。

【陆霁】：放心，有我在，他说出去的梦话我会替他回收。

林亦尧看着聊天记录笑得一抖，差点把巧克力洒出来：“你们轮流拿我开涮是不是很开心？”

“挺开心的。”陆霁喝了一口，“尤其是我。”

第二天一早，鸟叫声跟闹钟一样准时。帐篷里暖和，外头却冷得人不想把手伸出睡袋。

“日出要来了。”陆霁看了眼时间，把睡袋往旁边一推，“起来。”

“……太阳可以等我们吗。”林亦尧缩成一团，“我这条命刚被你泡面救回来。”

“你再不起，照片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那不行。”

“所以你是为了照片才活着？”

“为了和你合影才活着。”

这句说完，他自己先在睡袋里笑出声来，整个人像个裹太紧的春卷从帐篷里滚出去。山顶风大，晨光一点点从山那头探出来，洱海被染成一条金边。

林亦尧嘴里嚷嚷着冷，手却麻利地架起三脚架，对着两人拍合照：“来，向日出的方向微笑——让全世界知道，我们起得比鸡还早。”

“你再说一句废话，鸡要投诉你歧视。”陆霁站在他旁边，一手揣兜，一手搭在他背上，任他折腾角度。

快门“咔嚓”几声。

手机一亮——照片里，两个人站在山脊线上，身后是一整片烧着火一样的天空和水面。

【林亦尧】：今日份日出打卡。配文：跟这个家伙一起看太阳升起，勉强不亏。

【王欣】：你这配文含金量有点高。

【沈予安】：含“狗粮”量也不低。

下山之后，人是完整的，腿不太完整。回到酒店大堂，林亦尧一瘸一拐：“我感觉我的小腿今天已经跑完了后半生路程。”

“那你以后可以少跑路。”陆霁帮他把房卡插上，“剩下的交给我。”

“主要是我现在连下楼买水都想坐电梯。”

“那就去做SPA。”

“……你说真的？”

“看服务指南。”陆霁拿起那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有双人SPA。”

林亦尧当场两眼放光：“预约！现在！马上！！！”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陆霁声音难得带出一点困意：“您好，想预约一下今天下午四点的双人S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