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仨小时，人没散架，油箱先快见底了。

高速口边的加油站，伺机而动地跳出来。林亦尧停好车，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口气：“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写一篇《新手驾驶员心理战》。”

“先战胜憋尿心理再说。”

陆霁解开安全带，“你在这儿休息，我去加油，顺便给你买点喝的。喝点儿甜的，人就精神了。”

“来盒冰牛奶，加点勇气。”

“好嘞，林教练。”

十多分钟后，车门一开，冷风带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味儿灌进来。陆霁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扔过来一盒牛奶：“给。”

林亦尧刚插上吸管，还没来得及吸一口，那盒牛奶就被人利落地夺走。

“喂！”

“你看看你这手，”

陆霁嫌弃地看了看，“把吸管插歪跟施工事故似的，你是要戳穿包装、喝纸浆吗？”

林亦尧：“……”

“来，给你这个。”

他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银色保温杯，晃了晃，“刚才跟店员要了点热水，把牛奶换成热的，胃不好少作死。”

“哦——原来你在便利店里搞现场小实验啊？”

林亦尧接过杯子，笑得眉毛都弯了，“陆老师，您这是全面发展：会投喂、会喂投。”

“少贫，”

陆霁翻了个白眼，“喝吧，再贫我就把你扔在服务区练倒车。”

保温杯拧开，一股暖乎乎的奶香扑出来，林亦尧喝了一口，舒服得叹了口气：“哎呀，这也太暖了……比你哥那眼神暖一万倍。”

“别提他。”

林亦尧咂咂嘴：“也是，他那张脸，白得跟税务通告似的——从来不会带来好消息。”

话一出口，他心里“咔哒”一下，想到抽屉里的U盘，指尖不自觉收紧。

“干嘛，突然不说话了？”

“啊——在感慨人生。”

他赶紧把笑意往脸上糊，“感慨有人给我热牛奶，我却还得给他当人形导航。”

“那你就别走神。”

陆霁伸手揉乱他头发，“林亦尧，开车的时候脑子里装路就行了，别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真相。

往东一路开，灰蒙蒙的城市慢慢被蓝色的纹理替代。到了海边，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停车场的灯光投在海面上，碎成一地碎银。风带着潮味，往人骨缝里钻。

“我宣布，”

林亦尧伸个懒腰，“人生第一趟合法自驾出城，成功！”

“合法两个字你可以不用特别强调。”

陆霁下车活动了一下腰，“不然容易让人怀疑你以前怎么出来的。”

“你以前不也是‘无证上副驾’？”

两个人斗着嘴，从后备箱翻出帐篷、折叠椅、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靠车灯照着在沙滩上折腾。帐篷支到一半塌了三次，第四次才勉强站住。

林亦尧拍了拍满手的沙，叹气：“行了，这帐篷歪得像我高数曲线。”

“高数曲线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陆霁拎起帐篷一角调了调，“不过——”

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歪是歪了一点，但里面可以睡两个人，够了。”

“啧，”

林亦尧坏笑，“听你这话，很像深夜带我来海边的图谋不轨人士。”

“放心，”陆霁淡淡，“我这叫图谋明目张胆。”

两人随便啃了几块面包，靠在沙滩椅上听海。潮水一下一下拍上来，又退回去，像在和这俩人赌耐心。林亦尧看着黑压压的海，忽然轻声：“霁霁，你说，人要是把秘密扔进海里，会不会被浪帮忙冲没？”

“不会。”

“怎么这么绝情？”

“最多被浪冲到别人脚边。”

陆霁看了看他，“所以有些东西，你还是别乱往外扔。”

林亦尧心头一紧，强行扯了个笑：“那我还是扔进你这儿得了，你脑回路比大海还深。”

“少拍马屁。”

陆霁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睡吧，明早看日出。”

“你确定你起得来？”

“你再废话一句，明早就看我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