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风更凉了。海鸥在远处尖叫,某只睡姿豪放的林先生在帐篷里打着小呼噜。
清晨第一道光撕开云层的时候,林亦尧被一声“嘀——”的微信提示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知号码】:上次给你的东西,看完了吗?
他背后一凉,整个人一下清醒。那是负责当年陆母案子的一个老警官,已经退休。前几周,他悄悄把一些“当年没来得及归档”的东西丢给了林亦尧。
“看完了吗?”——这四个字像指纹一样按在他心口。
帐篷外,海浪声一下一下拍上来。
林亦尧深吸一口气,把那条消息划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钻出帐篷,大喊:“霁霁!起床看日出啦!你再不起,我就把你拍成表情包发到全寝室!”
帐篷里闷闷地传来一句:“你敢。”
一分钟后,某人顶着一头乱发出来,眼神半清醒半杀人:“林亦尧,你要是再大声点,我当场把你埋沙子里,做条防浪堤。”
“快快快。”
林亦尧抓住他袖子往前拖,“你看!”
他们站在沙滩上,肩挨着肩,看太阳一点一点从海平线爬起来。金色的光照到人脸上,陆霁打了个冷战:“冷。”
“那你抱我呀。”
林亦尧顺势往他身上一靠,“你看,这不就不冷了。”
“你这是防寒还是占便宜?”
“二合一套餐,不谢。”
海风呼啦啦地吹,两人笑笑闹闹地站在那儿,背后是帐篷,脚下是潮水刚退下去留下的湿沙。
“来张合照吧。”
陆霁忽然说。
“哎哟,你居然主动提自拍?”
“用脚也知道你以后会拿这事儿念叨我一辈子。”
林亦尧把手机调成定时,飞快跑回他身边,伸手揽住对方的腰:“笑一个,三——二——”
“‘咔哒’。”
瞬间定格。他们谁都没注意到,远处礁石上方的观景台,有一个黑色的摄像头正静静地转了一下方向。
返程路上,林亦尧的肾上腺素退了个干净,开着开着人就困得不行。
“换我。”陆霁一句话,把人从驾驶位赶到副驾。
没一会儿,副驾驶那位就靠着车窗睡过去了,头一点一点,像碰瓷路灯。陆霁余光瞥见,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解开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到他身上。
“唉。”
他低声说,“你要是把那条被子也带出来就好了。”
车里暖风徐徐吹着,广播里放着有点老土的情歌。一切都安静得像是终于回到了“正常日子”。
直到——路边那盏路灯下,立着一个人影。
车刚拐进四合院附近的小巷时,陆霁看见了。那人背光站着,西装笔挺,像一根被插在地上的冰棍。
刹车轻轻一踩,车稳稳停在路灯边。
“你先睡着别动。”
陆霁把外套又往林亦尧身上裹了裹,低声说,“我下去看看。”
车门关上的“咔嗒”声,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外面夜风一吹,带着点潮意。路灯亮得发白,把人影拉得老长。
“怎么,你现在兼职做路灯了?”
陆霁走过去,语气不咸不淡,“站这儿想吓谁?”
陆承骁转过脸,眼神淡淡扫过他,又扫了眼车里,那一抹暖黄色灯光下熟睡的侧影。
“听说你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像办公室中央空调,“顺路看看。”
“你有‘顺路’两个字?”
陆霁嗤了一声,“你出门不都是安排路线、计算时间的吗?”
兄弟俩隔着几步远,谁也没往前跨。空气里有股冷冷的火药味。
“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陆承骁突然问。
“废话。”
陆霁抬了抬下巴,“比跟你开会开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
陆承骁慢慢地道,“有些人,适合短途旅行。不适合一辈子。”
“你说你自己呢?”
“我说他。”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车里,“林亦尧。”
陆霁脸色一下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那种人,心太软。”
陆承骁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扛不了你以后要扛的东西。”
——比如,咱妈的死。比如那几起被迫压下去的投毒案和假账案。
“你对他了解真多,”
陆霁冷笑,“可惜,人是跟我在一起的。你再关心,也轮不到你来发言。”
“我不是关心。”
陆承骁难得露出一点耐心,“我是提醒你。你们越往前走,他就越危险。”
“危险?”陆霁的语气像冰,“从谁那儿来?你?”
短暂的沉默。夜风吹过,路灯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切成几块碎片。
“你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