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骁收回视线,“总之——我不希望你最后什么都知道。”
“谢谢你的希望,我一向当有害垃圾分类处理。”
陆霁摆了摆手,“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家了,我对象在车里睡觉,我不放心。”
陆承骁看着他,眼神像锋利的刀在他脸上划了一圈,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自己清楚就好。”
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车里,林亦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只是没出声。刚才那段对话断断续续钻进他耳朵里,每一句都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
车门重新打开,陆霁坐回驾驶位:“吵醒你了?”
“嗯……刚醒。”
林亦尧装作打哈欠,“怎么,你哥打算站岗站一宿?”
“他要真站一宿,我给他送杯冰美式。”
“你哥对我有偏见这事儿,我是看出来了。”
林亦尧笑着转头看他,“不过也正常,我这人优点太多,容易让人嫉妒。”
“你就当他是个路标。”
陆霁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写着‘限速’那个。”
“那你可得小心了,”
林亦尧眨眨眼,“限速牌一般都藏摄像头。”
两个人硬生生把刚才那股紧绷的气氛,用两句玩笑话压了下去。只是——笑的时候,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有些东西是笑不散的。
同一时间,城另一头,高楼写字楼里灯火还亮着。顶层办公室里,夜色贴在落地窗上,玻璃里映出男人冷硬的侧脸。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林亦尧投毒案的档案复印件、集团近几年审计报告、医院病历的扫描件。每一页纸,都被翻起了细微的毛边。
电脑屏幕上,一个未发出的邮件停在编辑框里,收件人是——陆霁。
标题很简单:【关于妈妈的一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光标在空白正文上闪啊闪。
“叮——”手机震了一下。
【助手】:陆总,您要的那几份原始监控和病历底稿,已经按要求处理了。系统里也做了更新。
——“按要求处理了。”这五个字像温水,慢慢把屏幕上那一堆证据烫得无影无踪。
陆承骁看着手机,嘴角扯出一点看不清意义的弧度,指尖将那封未发的邮件全选,删除。回收站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却闪回出另一幕——
几天前,陆承骁办公室里灯光亮得刺眼,整层楼其他人早就下班,只有他这儿还像手术台。
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后台日志,纸边被他指尖一点点抹皱。最下面那一行,被红笔圈出——
某年某月某日 21:37
审计部账号【ZhouChen0189】
访问境外账户:MARSON PACIFIC LTD.
那几个大写字母在白纸上像钉子一样扎眼。
对面的助理站得笔直:“陆总,这是昨晚审计服务器的异常查询记录。这个账户……以前从来没有在正常项目里出现过。”
陆承骁没吭声,只是慢慢把那行字念了一遍,嘴角勾了下:“MARSON PACIFIC……”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当初帮人做“资产腾挪”时用过的离岸壳公司之一,也是林亦尧前阵子查账时,隔三差五就会撞见的那个。
“查到是谁让他查这个?”他抬眼。
助理稍微颤了一下:“周晨之前跟林亦尧有过几次对接,这段时间,林亦尧的私人邮箱和他联系也比较频繁。”
话一出口,空气跟着冷下来。
陆承骁靠近椅背,食指轻轻敲着那张纸,节奏很慢,像在给谁倒计时:
“一条离岸账户,从你们审计后台,绕回了陆霁那边。”
他低低笑了一声,“林亦尧这孩子,手可真伸得远。”
助理不敢接话,只能盯着地毯上自己的鞋尖。陆承骁抬手,把日志叠好,随手丢进碎纸机里。机器“嗡”的一声启动,白纸被咬进去,嚓嚓嚓地成了细条。
“你看得越多,”他盯着那些纸条,“就越不安全。”
他知道,以林亦尧那点积累,只差这一块拼图——等对方把离岸账户和旧案的资金流一对上,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可有些东西,是不能浮上来的。
“他很快就会知道?”陆承骁问。
助理点头:“照这进度,最多一两周。”
“太慢了。”陆承骁却说,“我不想等。”
他端起桌边那杯温水,杯壁上映出他半张脸,灯光被拉成一弯碎月。他盯着那弯月牙看了两秒,像是在对它说话: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
他轻声道,“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助理猛地抬头:“陆总——”
“别露出这种表情。”陆承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个普通项目,“我不想再听到‘林亦尧’三个字跟审计、跟账户、跟任何异常访问扯上关系。”
他按亮手机,翻到一个极少拨出的号码,指尖停了几秒,还是摁了下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陆总?”
“有个小麻烦。”陆承骁望向窗外,夜色像一整块布压在城市上空,“在北京,一个读书的孩子,姓林。”
他顿了顿,笑得很温和:“让他安分一点,不要再有时间……查这些大人的破事。最好,之后大家都忘了他。”
对方低声应了几句,电话挂断。
办公室又恢复安静,只剩电脑主机微弱的运转声。
陆承骁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灯火万家,夜色深得像一块厚布,把所有不该被看见的东西都死死压在下面。
“真相嘛,”他慢悠悠地说,“最好的归宿就是——永远沉在海底。”
他转身,顺手关了桌灯,房间倏地暗了一半,只剩救生通道的冷白灯洒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薄,像一道人影随时可以消失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