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悦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熟悉的木头香味儿混着晚饭残留的油烟味扑面而来。玻璃中的树影摇晃,灯光暖得过分,像故意与外面的冷风唱反调。
“到家喽,林教练。”
陆霁解开安全带,伸懒腰,“感觉如何?第一次长途驾驶体验报告要不要写个两万字?”
“可以,标题就叫——《高速上如何防止副驾男友夺权》。”
林亦尧提着行李箱,拖鞋“啪啪”地拍地。
“你再贫一点,今晚行李你自己搬。”
“哎哟别呀,霁霁,你也不看看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不适合干重体力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屋,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遍。灯下,陆霁弯腰换鞋的背影看着很普通,普通到仿佛可以轻易被塞进任何一个温馨的家庭小日常。
林亦尧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突然一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干嘛?”
陆霁被他这一下吓得一愣。
“没干嘛,”
林亦尧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觉得……挺好的。”
“你又文艺了。”
“那没办法,”
他笑了笑,“谁让你是我这本书里唯一能看的那几页。”
陆霁没说话,只是抬手,反抱住他,力道不重,却很牢。
夜深了,柏悦居里只剩下书房的一盏台灯。
林亦尧坐在桌前,手里转着那只已经被他摸得发烫的U盘,灯光把他眼底那一点疲惫照得很清楚。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周晨】:今天海边的照片,很好看。有些东西,你确定要一个人扛吗?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终于回了三个字:
【林亦尧】:我会想。
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抬头看门口。
陆霁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了两杯热牛奶,一杯递给他:“又不睡?”
“刚准备。”
“少看电脑。”
陆霁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眼睛坏了,我可不包修。”
“那你包什么?”
“包你。”
林亦尧捧着杯子,笑起来,笑意藏在雾气后头:“行,那你可别半路退货。”
窗外,风从屋檐下穿过。
这一头,是两个年轻人用玩笑话和拥抱硬撑出来的轻松;
那一头,是被删掉的监控、被改过的病历、被碎纸机吃掉的证据。
真相被掰成一节一节的骨头,埋在不同地方。有人在很用力地挖,有人在更用力地填。
但至少这一刻,四合院的灯还亮着。
陆霁不知道那些被藏起来的黑暗,只知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林亦尧。
而林亦尧,也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算真相最后把我撕得血肉模糊,我也不能让你知道,是谁拿刀。
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把它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路,走向一个谁也看不清的地方。
早上,林亦尧一边往公文包里塞资料,一边用手机飞快划着微信聊天记录,嘴角挂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营救现场剧本已发,”他在心里给这趟行程打了个名字——代号:去见大魔王。
“你笑什么?”
书房门口一声低沉的质问,陆霁靠在门框上,领口松了半截,眉心拧成个“川”字:“营救谁?营救你自己吗?”
林亦尧抬头,冲他晃晃手机:“营救你哥啊。你哥不是项目出问题了吗,我这种基层螺丝钉,被点名‘去协助’,脸都要笑抽筋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慢,几份关键文件、一个U盘、两支录音笔,塞得满满当当。
陆霁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我再说一遍——你见他可以,别一个人去。那人不是好惹的,他笑起来,法院都得查查是不是假笑。”
“哎呀,”林亦尧撑着桌沿站起来,拍拍他的胸口,“你别紧张成这样,我去又不是跟你哥决斗,他最多就是冷着脸,说几句‘你不配’之类的台词。”
“你知道你说话这语气,”陆霁眯了眯眼,“像被害人主动给犯罪嫌疑人递刀。”
林亦尧:“……”
“所以——”陆霁伸手,一把夺过桌上的车钥匙,“今天我开车。我陪你去。”
“哟,”林亦尧笑起来,瞥他一眼,“这叫啥?高危谈判现场随行保镖服务?”
“闭嘴,上车。”
地下车库灯光昏黄,混着机油味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林亦尧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故作遗憾地塞回陆霁掌心:“本来想秀一秀‘新手上路版林教练’,但既然你坚持,我就牺牲一下你的驾乘体验。”
“谢谢你,帮我保住了性命。”
陆霁顺手打开驾驶座车门,又习惯性地蹲在车头前瞄了一眼轮胎、灯光。车身底下的阴影被灯拉得老长,谁都没注意到——更早之前,这辆车在车库里,已经被人掀开过底盘。
“只要刹车一踩,就行了。”戴着手套的人淡淡地问,“你确定要的是主驾驶的人?”
电话那头,陆承骁在办公室里,衬衫笔挺:“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动到安全气囊,陆霁不能出事。”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