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仿佛把世界分成了两半——车里是他们习惯的世界,车外是别人掌控的剧本。
车子爬上匝道,高架桥两旁的护栏被夕阳染成一长条橙金色。林亦尧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得严严实实,偏偏坐姿跟躺椅似的,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念念叨叨:
“你说,当初我考驾照的时候,教练天天说我‘脑子跟转向灯一样,左闪右闪’,你居然还敢坐我开的车?”
“那是因为——”陆霁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活得不耐烦的那几天已经过去了。”
“……”
林亦尧哼了一声,把话题一拐:“那你对你哥到底有多大意见?我看你现在提他,眼神都跟税务局查账似的,一页一页翻旧账。”
陆霁单手扶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那张脸上,写着四个字——利益至上。你看不到的地方,他能做的事,比你想象得都脏。”
“哎,”林亦尧伸手拍拍他胳膊,“你这话说得跟检察院起诉书似的——”
话刚说到一半,他身体猛地一倾。车身突然往前一冲,像被什么从背后踹了一脚。
“我靠?”林亦尧往前一栽,安全带“嗖”地卡紧。
“坐稳。”陆霁脸色一变,脚下本能地踩死刹车——
脚踩空并不是,但刹车踏板像被换成了一块海绵,踩到底了,车速却连个意思都没减。仪表盘上的指针仍然倔强往上蹿,前方尾灯一片红。
“霁霁?”林亦尧嗓子一紧,“你别跟我开玩笑,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刹车怎么没反应。”陆霁短短七个字,带着他极少有的慌乱,“别乱动,系紧安全带。”
“不是吧……”
林亦尧伸脚去踩副驾那边的“刹车”,踩了个寂寞,自己恼火地骂了一句:“靠,这破车怎么不改装个双脚刹车!”
前方一辆卡车突然变道,紧急刹车,尾灯亮成一片血红。
车距飞速缩短。
“霁霁!”
“闭嘴!”
陆霁左手死死扣着方向盘,右手猛地往后一拉手刹——手刹抬到极限,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方向盘却开始疯狂抖动。
“电子系统也失灵了。”他咬牙冷静地分析,“刹车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从林亦尧头上倒下来。他脑子里“嗡”地响起一个名字——陆承骁。
“前面是半挂,再撞上去你这条命就成二手了!”
“右边是绿化带。”
短短一秒,陆霁做了决定。
“抓紧。”他低声说完,忽然猛地将方向盘往右打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整辆车像脱轨的过山车,横着冲出车道,“砰”的一声撞上隔离桩,硬生生挤进绿化带。
安全气囊炸开的一瞬间,时间仿佛被砸碎。树枝抽打在车窗上,灰尘、树叶、玻璃碎屑一起飞起来。安全带勒住胸口,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挤断。
前方那辆半挂,就在几米之外惊魂未定,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们没撞上。
车头严重变形,散发出金属被扭曲的焦糊味。
林亦尧耳边全是“嗡嗡”声,半天才回过一点神,扭头看向左侧驾驶座。
“霁霁?”
陆霁歪在座位上,额角被安全气囊擦出长长一条血痕,手还扣着方向盘,指节死死卡在塑料里。
“……别哭。”他虚虚喘了口气,嘴角竟然还往上勾了一下,“你哭起来,眼泪比刹车油还多。”
“你他妈还有心情开车梗!”林亦尧骂得嗓子都哑了,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伸手去拉他的肩膀,“你动一下,让我看看——”
车外有人在喊:“快打120!还有110!这车冲绿化带里了!”
手机屏幕在地上亮了一下,是刚刚还在闲聊的微信群——
【沈予安】:你俩干嘛呢?又开快车?注意安全别作死啊。
这一行字在满屏裂纹的屏幕上闪烁着,显得荒诞又讽刺。
急诊室门口,冷白的灯把人的脸照得比墙还苍白。林亦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同样的位置,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白衬衫上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成暗红色,整个人像从车祸现场被剥下来直接钉在墙上。
“林先生,家属?”护士探头问。
“嗯。”
“病人左臂骨折,有轻微脑震荡,现在送去做进一步检查,命保住了,但就是之前的伤复发了,你先别太紧张。”
“谢谢。”
他点点头,答谢的弧度却僵硬得像不会微笑。
没多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下一个,节奏分明。
“妈。”
林亦尧站起来。
林妈妈穿着一身利索的职业装,工作证还挂在胸前——□□。她一眼扫过儿子身上的血,又看了看急诊室紧闭的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支笔。
“伤成这样?”
“是陆霁的。”林亦尧低声,“我没事。”
林爸爸随后赶到,手里提着一袋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到这一幕,只能重重叹气:“这孩子,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里……”
林妈妈见惯了肮脏的账本、肮脏的手段、肮脏的人,但听交警简单说完现场情况——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她还是冷笑了一声:
“做假账我见过,投毒也见过,拿自己弟弟当活棋子堵枪口……这还是头一回。”
林亦尧抿了抿唇,没吭声。
这时,走廊另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赶来——陆承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