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贯的黑西装,像是从董事会现场走出来,脸上一如既往的冷静,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
“出了什么事?”他问。
“你可以去交通队问。”林妈妈冷冷地看他一眼,“或者直接去公安局,我的同事会给你解释得很详细。”
“……林阿姨。”陆承骁还是收起那点不合时宜的客气,把目光落到林亦尧身上,“你没事吧?”
“我倒是命大。”林亦尧笑了一下,笑意却比消毒酒精还刺鼻,“不过有句话,我得现在问清楚——”
他抬起头,盯着陆承骁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想杀的人,其实是我,对吧?”
走廊瞬间安静得只听见点滴滴答。
陆承骁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林妈妈轻轻“啧”了一声:“你们聊,我去打个电话,看看技侦那边监控调出来没。”
她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在胡说什么。”陆承骁第一反应还是否认,嗓音低却不再那么稳。
“别拿我当傻子了。”林亦尧后背靠在墙上,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白光,“刹车失灵、电子系统失灵,而且偏偏就是那辆车?陆总,这种‘巧合’,你是准备写进你们集团的风险提示里,还是写进案情补充说明里?”
他笑了笑,笑容像一把刀,“你想杀我是因为我挡着你的财路了,你要的是你弟干干净净、没有‘累赘’。”
沉默足足拖了十几秒,像拉扯一根已经快断掉的绳子。
最终,陆承骁垂下眼,吐出一个字:“是。”
林亦尧胸口猛地一紧。他本来就猜到了答案,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心脏还是表演了一个高台跳水。
“不过我没想到——”陆承骁抬眼,“他在那辆车上,还在开车。”
这句补充,把他为自己保留的那点“我不是有意要弟弟出事”的自辩,刷得干干净净。
“你真是——”林亦尧笑出声,“亲情和犯罪并行不悖的最佳实践案例。”
当天夜里,林家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交警队初步事故报告复印件,还有林妈妈刚从兄弟单位拿回来的几份旧案卷复印件。
林亦尧投毒案。
某子公司连年做假账的证据链。
陆母“肺癌”的那份解剖报告——底下被人用力涂抹过的“疑似药物反应”。
林亦尧揉着眉心:“妈,你把这些给我看,是想劝我现在就报警?”
“我本来以为,”林妈妈点燃一支烟,态度冷静得像在汇报案情,“你交个好朋友,最多是我帮你查查户口本,看对方有没有前科。现在嘛——”
她吐了口烟,“对方整个家庭,能让我带人开个‘优秀违法案例学习班’。”
“妈……”
“我问你一句。”她盯着儿子,“你打算怎么做?”
林亦尧沉默了很久。他想的是急诊室里,陆霁被推进抢救室前,手还下意识抓着他的袖子,眼神晕得一塌糊涂,却还在说:“别怕。”
谁怕谁啊。
“妈,”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慢,“我想跟陆承骁做一笔交易。”
林爸爸“哐”的一声把茶杯搁下:“你疯了吧?跟犯罪嫌疑人谈条件?”
“爸,我是疯了一点。”
林亦尧抬起头,眼神却异常清醒:“我要他去公安局自首,把投毒、假账、陆阿姨的死到底怎么回事儿全部交代清楚。”
“你以为他会听你的?”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我拿我自己当筹码。”
林妈妈眯起眼:“怎么个拿法?”
“我跟他绝交。”
客厅里瞬间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在角落里嗡嗡转。
“你说什么?”
“我主动跟陆霁绝交,从他世界里消失。”
林亦尧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要他答应去自首,其他的,我来做。”
“用你自己换他一个投案自首?”林妈妈冷笑,“你以为这是古装剧,以身饲虎?”
“妈,你比谁都清楚,”林亦尧声音压得很低,“这种案子,就算你不上手,最后也会爆出来。到时候,陆霁知道他哥这些事,他整个人会炸掉。”
“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我要他活下来,活得尽量正常一点。哪怕代价是他恨我一辈子。”
林爸爸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长叹一声:“你这脑子……跟你妈一个路子。”
林妈妈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好。你要谈,我帮你把谈判桌摆平。不过——”
她挑眉,“条件得写清楚。你不是去求他,是跟他做最后一次交易。”
几天后,病房外的走廊,夜班护士推着治疗车从两人身边绕过。ICU门口红灯亮着,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影。
林亦尧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是那份事故复印件。
陆承骁站在他对面,领带松开了一点,整个人看上去比那天夜里憔悴许多。
“自首?”他听完之后,只重复了这两个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一旦进去,陆霁会怎样?”
“比现在好。”林亦尧抬眸,“至少他不用再坐你安排的车,不用再跟着你,替你擦那些见不得光的屁股。”
“你以为你离开,他就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