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夜在窗外慢慢扩散开来,楼下还有零星的笑声和车声,他们的呼吸却越来越同步。街角的吉他声、玉林路的小店、足疗店里的惨叫,还有床上这点没完没了的小打小闹,都熬成了一锅又麻又暖的回忆。
第二天要去的青城山还不知道,但他们已经把这座夜色温柔的城市,活成了一张铺满笑点的明信片。
清晨的成都还在打哈欠,阳光像个上班迟到的社畜,好不容易翻过云层,懒洋洋地往青山顶上一扑,给山头镀了层金边。
后座上,两人挤成一团。
林亦尧整个靠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看风景:“哎呦,这风景……像脱了裤子的诗人,啥都摊开了,挺好看的还挺不害臊。”
陆霁正低头翻导航,被这比喻噎了一下:“诗人招你惹你了?你要是高考语文敢这么写,阅卷老师当场给你打回重读。”
“没事,”林亦尧翘着腿抖,“重读就重读,我还能多遇见你一次,血赚。”
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抽了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弟弟,”陆霁把帽檐往下一压,靠在座椅上,语气淡淡却带点笑,“今天行程是都江堰加青城山,你这小体格顶得住不?青城山又不是你家小区绿化带。”
“你少看不起人,”林亦尧立刻不服,“爬山这玩意儿,不就是腿挪得比平时快一点吗?我这双腿——除了数学不行,别的都挺行。”
“行,那待会儿别半山腰叫爸爸。”
“叫爸爸也叫你,”林亦尧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算了,当我没说。”
陆霁失笑:“咱俩这辈分已经乱到户籍科解释不清了。”
车子开进都江堰景区,刚停下,林亦尧就跟撒了欢的小狗一样先冲下车,一脚踩在青石板上,深呼吸:“哇——这儿空气简直一口一个洗肺套餐,比我早上睡醒的状态还清爽。”
陆霁慢悠悠下车,肩上挎着包,给他拉了拉外套拉链:“你早上睡醒的状态是尸体,别拿尸体跟青山比。”
“你承认我是美尸就行。”
两人往里走,古建筑、木牌坊、涛声在耳边一层层叠起来,跟明信片似的。站在江边看水流,林亦尧靠在栏杆上,看那水冲得起劲,感叹模式上线:“你说秦朝那帮人,没电脑没微信,居然能搞出这么牛X的水利工程,是不是闲得比我们还狠?”
陆霁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认真看了一会儿:“你少瞧不起古人,人家这叫硬核天才。你要是生在那会儿,估计只能负责往工地送瓜。”
“送瓜也挺重要,精神食粮。”林亦尧举起手机咔咔咔拍了几张,“我要发微博,配文就叫——《古人搞基建,我们搞打卡》。”
“你要是敢这么发,”陆霁偏头看他,“历史老师会爬出土里加你好友。”
逛完都江堰,俩人开始走青城山的盘山路。山路弯弯,树影重重,空气里的水汽像专门给他们脸上做雾化。
林亦尧一开始走得虎虎生风,走了二十分钟,气开始不太稳了,三十分钟,脚步已经从x1.5倍速掉回原速,再后来——变成缓慢回放。
“等会儿……”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木扶手,背贴着柱子,喘得像刚和命运打完架,“青城山这个坡……谁给它批的工程图纸?这么陡,告不告?”
陆霁一点没喘,连话都不带虚的:“你刚刚不是说‘爬山不就是腿挪快一点’吗?现在腿怎么卡机了?”
“我那是艺术夸张。”林亦尧晃了晃水壶,“我要休息,我要喝水,我要反省人生。”
前面正好有个小茶馆,竹椅竹桌,门口挂着几个旧红灯笼,被风一吹一晃一晃。
“走,”陆霁伸手勾了勾他帽檐,“补给站到了。”
山中茶馆人不多,小风一吹,风铃叮当响,几盆绿植摆在角落,一股子“活人版山水画”的味道。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碗茶,成都特色大碗那种,碗沿几乎可以当拍照道具用。
林亦尧双手捧着碗,先把鼻子凑上去深吸一口:“嗯——这茶味儿,有点东西啊。清香里带点回锅的后劲儿,喝了我都快听见当年治水的声音:‘兄弟们抬一下!’”
陆霁端起自己的,大大方方喝了一口,眉眼松下来:“这玩意儿比你的鸡汤好喝多了。青城山是真会过日子,连茶都泡得这么有禅意。”
“你知道什么叫禅意吗?”
“你闭嘴,也许我就知道了。”
茶馆里人说话都不自觉压了音量,窗外偶尔传几声鸟叫,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动门帘,带出一点茶香和土腥味。
林亦尧整个人往椅背一靠,腿一伸,整个魂儿往外飞:“哎,我宣布——以后谁再跟我说‘快节奏生活’,我就请他来这儿泡一天。泡完不是佛,就是咸鱼。”
“你已经是咸鱼了,只差一盘辣椒面。”
“那你就是蘸料。”
两人一人一口茶,真就喝出点人生感悟来,连手机都懒得拿。
再往山上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往另一边偏,山里阴影拉得老长。
晚上他们住青城山六善酒店。
六善大堂一进去,木梁、石墙、水池、绿色植物配上那种“安静奢华”的灯光,整个氛围写着:你的钱花在了我身上。
“哇塞……”林亦尧一脚踏进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这地方一看就很‘贵’。连空气闻起来都带点人民币味儿。”
前台小姐姐笑得温柔:“欢迎入住六善。”
陆霁接过房卡,一本正经:“我弟第一次来青城山,多照顾照顾。”
话音刚落,林亦尧手一伸,捏住他后颈,凑近小声咬牙:“你这个人怎么还占我便宜呢?我是你哥哥。”
陆霁不慌不忙伸出拳头:“你想得美。”
小姐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假装没听见。
房间门一开,落地窗外就是大片的山林,层层叠叠,远处有薄薄的雾像给树擦了个模糊滤镜。
林亦尧冲到窗边,啪地把窗帘全拉开,深吸一口:“啊——这空气,比你唱情歌的时候还干净。”
陆霁站在他身后,手肘顶了下他:“你少拿我嗓子乱比喻。”
“我这是夸你呢。你看这景,”林亦尧一手按在玻璃上,“我要是天天住这儿,可能真的会修成仙。”
“你修仙也得交物业费。”
“那算了,我当人吧。”
拍照环节是必须的。
林亦尧在窗边摆造型:“来,给我拍一个‘富家少爷来青城山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