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话,他必须说。哪怕会招致厌烦,哪怕会打破这片刻虚假的安宁。
“陛下……”他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晋弃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阻止,仿佛在静待下文。
“今日宫宴上……那位睿亲王,”沈杯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指尖紧张地揪着身下的锦褥,“他……他看臣的眼神……臣虽看不见,但孟侍卫说,他多停留了片刻……臣心中不安,他是不是……对臣有所不满?或是觉得……臣这皇后之位,名不副实?”
他顿了顿,不等晋弃有任何表示,又急急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于细节:
“还有……臣今日穿的那身祎衣……是……是素色的吗?花纹会不会太繁复了?穿着……可还得体?有没有……会不会让人觉得臣特立独行,不够庄重?”
他像是一个交出了最精心之作,却忐忑等待着最终评判的匠人,将所有的担忧与不自信,都系于这些在外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细节上。他渴望从晋弃这里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稍稍抚平他内心的惊惶与自我怀疑。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晋弃只是俯下身,微凉的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却又与他此刻焦灼心境全然不符的安抚意味。然后,那吻缓缓下移,掠过他颤抖的眼皮(隔着绸带),落在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上,带着一种近乎吞噬的、却又奇异地温柔的力道。
沈杯汝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推拒,手腕却被晋弃精准地捉住。
接着,他感觉到晋弃扯下了他一直覆眼的、那条素白绸带。
视线(尽管毫无意义)骤然失去遮蔽,带来一种怪异的不适感。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绸带便被灵活地缠绕在了他戴着那条玄色编织手链的腕间,一圈,两圈……打了个结,不紧,却足以将他的手腕松松地缚住,举过头顶,按在了龙床的雕花栏架上。
整个过程,晋弃依旧一言不发。
沈杯汝彻底僵住了。手腕上传来绸带的微凉触感和那玄色手链硌着皮肤的细微痛感。他像个献祭的羔羊,被以一种近乎屈辱却又带着奇异美感的姿态,固定在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床上。
他看不见晋弃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沉重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身躯覆了上来,感觉到那细密的、带着惩罚与占有意味的吻,再次落在他裸露的颈项、锁骨,一路向下……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我审视,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声的绝望。
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他只是……不想回答。
或者说,他认为这些问题毫无意义,不值得他浪费唇舌。
他用行动告诉他——你的担忧,你的惶恐,你对外界目光的在意,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你只需要承受,只需要服从,只需要……属于我。
温存是假的。
这沉默之下的掌控与不容置喙,才是真的。
沈杯汝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发出任何声音。他偏过头,将脸颊埋进冰冷的锦褥,任由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床单。
他确定了。
陛下厌烦了他。
厌烦了他的眼泪,厌烦了他的絮叨,厌烦了他这永无止境的不安与猜疑。
而他,一个连对方眼中是厌烦还是怜悯都看不见的瞎子,除了承受这沉默的、带着痛楚的“恩宠”,还能做什么呢?
他闭上限,彻底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那点可怜的、试图沟通的奢望。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包括,身边这个帝王,那颗深不见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