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难看极了。
他自嘲地想,若是陛下看到这符,这字,定会嗤之以鼻吧。
写完后,孟令岩用一根细细的红绳,小心地将符咒系好,然后递还给沈杯汝。沈杯汝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承载着他全部妄念的符咒,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炭,既烫手,又舍不得放开。
回到皇宫,他没有立刻回椒房殿,而是让孟令岩扶着他,走到了御花园中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株年岁颇老的梅树,枝干虬结,虽在冬日里叶片落尽,却自有一种苍劲的姿态。
他仰起头,“望”着那棵他看不见的树。
“孟大人,就系在这里吧。”他轻声道。
孟令岩依言,接过那系着红绳的姻缘符,寻了一处较高的、向阳的枝桠,仔细地、稳稳地将其系了上去。红色的绳结在灰褐色的枝干间,显得格外醒目,又格外……脆弱。
沈杯汝“看”着那个方向,尽管眼前只有一片虚无。他知道这很俗气,很可笑。他的字丑得不能见人,这符咒也廉价普通,根本无法当作寿礼呈上。这甚至算不上是送给陛下的礼物。
这更像是……送给他自己的。
在陛下寿辰这个对他而言如同祭日一般的日子里,在所有人都忙着为帝王献上珍宝的时候,他这个瞎子,这个废人,只能以这种最卑微、最隐秘的方式,偷偷地、虔诚地,为自己求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圆满幻梦。
就像孟令岩说的,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寒风吹过,枝头的红绳轻轻摇曳,那枚丑陋的姻缘符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个无声的、哭泣的愿望。
沈杯汝在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浑身都被寒风吹得冰凉,才低声道:“回去吧。”
他转身,任由孟令岩扶着他,一步步离开。将那一点可怜的红,和他那点更可怜的心意,一同留在了那棵沉默的老梅树上,留在了这深宫寂寥的寒风里。
这是他唯一能“送”出的东西了。
也是他,送给那个在很多年前寿辰之日死去的、拥有光明和未来的沈杯汝的,最后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