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泽领命下凡去了。你向来不赴宴席,怎么今日转性了?我正愁没人陪我混吃混喝,听说你来赴宴了,赶紧盛装而来!怎么样?我今日这身行头是不是比往日气派一些?”
晏辞分出一些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应道:“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个小气鬼是不是还在计较我昨天没有把幺鸡牌打给你?你这样不行……”
“快看,华赤仙君提着个灯笼来了。”晏辞用眼神示意主桌的方向,顺手拿起桌上的青果塞住了琼光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众人见华赤仙君带着他新得的“趣物”出来,连忙围了上去,熙熙攘攘挤作一团,只能从缝隙里看一眼里面的情形。
那个像灯笼的物什并没有灵气附着,不知道是个什么宝物,做成了个八面盒状,每一面都绘了画。
华赤仙君似乎注意到了这边异常清冷的两个人,诧异了一瞬,又收回了目光,应众仙君的要求展示他的新宝。
灵力注入,那八面盒骤然亮了起来,从内而外的光源将每一面的绘案都投了出来,光影流转,像凡间的走马灯。
若只是一只走马灯,那就算不上什么珍奇有趣的玩物了,众人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正窃窃私语着,便忽然听到一声细细的女子唱腔从盒内咿咿呀呀传了出来——
“海棠红,倦意浓。郎君啊,入我梦……”
晏辞上辈子和华赤仙君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是他在天牢审问自己……严刑逼问。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很想把华赤也送到那冷冰冰的天牢里,用带刺的鞭子抽上几下。
“琼光,”他的目光还落在热闹的人群里,问道:“你说,华赤仙君这东西哪里得来的?还挺……”
“你可别乱说话!”琼光一把捂住他的嘴,把酒坛子重新放到了他面前。“该吃吃该喝喝,别说错话惹人家不高兴。我可听说了,你到处跟别人说我是个吝啬又穷酸的大穷神,要不是我脸皮厚我都不好意思来这蹭吃了。今天你不喝完这坛子酒,这事过不去!”
“过不去又怎样?说得你还能掏出一块灵玉砸我似的。”晏辞嘴上不留情面地打趣着,一手接过酒坛子,一手把面前的一碟子糕饼推了过去。
这酒也不知道南风从哪条街沽来的,开始喝着带些甜丝丝的果味,后边就越来越烈,从喉咙到肚子都像被火烧了一样。
晏辞的酒量一般,酒品也不好。见他喝得已经有些迷糊,琼光赶忙放下手里的吃食要把人送回去,哪知道门口都没走出去他就耍起了酒疯,随手抓过一个人就要给人家看相。
被霉运仙君看相可不是什么好事,众人惊恐之下四处躲藏,撞翻了不少桌椅杯盏,原本热热闹闹的席面忽然变得有些混乱。
最后实在没办法,华赤仙君才遣了两个着重甲的守卫一路把人给抗到了昧云殿。
南风早早就领着几个仙侍在殿门口候着,远远见自家仙君被送了回来正要松一口气,却在听清他的话之后差点没缓过气来。
“两位大哥能、能不能换个姿势?有点硌……你们手不酸吗?当心一会儿脱臼……”
“唉我说,刚刚堵我嘴是、是什么意思?我又不咬人,你们要当心狗才是……”
“别不理人嘛……你、你们这样是走不了桃花运的!没准还要走、走狗屎运,一脚踩坑里……”
话音落下,走在前面的护卫果真一脚踩到了什么,整个人歪斜了一下,幸好被迎上去的南风扶住才不至于把肩上的人摔下去。
“祖宗你快别说了!西风,快把仙上扶进去。”南风咬着牙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把人交给身后的同伴,才笑盈盈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玉递给护卫,好声好气地赔礼。
“不、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晏辞推开搀扶的仙侍,左摇右晃地往院子里头走,嘴里并不小声地咕哝着:“你这清瘦的身板,别一会儿被……被我压折了……多补补……”
“……”身后的人微一停顿,轻咳了一声,连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伸开双手在他旁侧护着,半拉半引地把人带到了房门口。
房门已经被推开了半扇,晏辞站在门口瞧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意识里刻上“原来是我的房间”的认知,拉长尾调“哦”了一声,抬起脚要往里迈。哪知道眼前一晕脚下一绊,就直直往屋里的地面栽去。
“小心!”护在后面的人眼明手快在他腰上捞了一把把人拉回来,低头的一瞬眼里隐隐有担忧的神色,几不可觉地舒了一口气,才扶上晏辞的胳膊把他往里带。
“不用……”晏辞再次拂开那双手,稳稳当当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脱下身上的外衫往后递去,正要叫他拿去挂好,却在回头看到那人的模样之后瞬间酒醒了大半,踉跄一下坐倒在床上。
上一世他成为魔君之后,和天界战神大大小小厮杀过数百回,这张脸化成灰渣子他都认得。
面前这人,不是宁越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