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南用力点头。

“重复一遍。”

“做演示、写方案、保持双手远离一切设备。”他像背军令一样重复。

“很好。”林知意抓起包，“我会尽量拖延时间。如果我回来时看到系统又黑了...”

“我就主动退出项目。”江屿南认真地说。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

去导师办公室的路上，她快速构思说辞。敲门时，她已经切换到了“优秀学生汇报状态”——微笑得体，语气自信。

“赵教授，关于我们的AR艺术项目，我想汇报一个重要的方向调整...”

二十分钟后，林知意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导师接受了她的解释，甚至对重力感应功能表现出兴趣。

她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回到实验室时，她看到江屿南背对门口坐着，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像幼儿园小朋友听老师讲课的姿势。电脑屏幕上，一个简单的重力感应演示程序正在运行。

“学姐！”他听到声音转身，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我做好了！而且系统一次都没崩溃！”

林知意走过去检查。演示程序很基础，但功能完整。文档也整理好了，甚至比她要求的更详细。

“你...”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手怎么了？”

“我保证不碰设备，”江屿南说，“所以想到要用键盘时，就用笔代替手指敲。但笔太滑，我就...”

他摊开手，掌心有圆珠笔压出的红印。

林知意一时无语。这人怎么能同时做到这么笨拙和这么执着？

“下次可以用语音输入。”她最终说。

“对哦！”江屿南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

看着他如释重负的表情，林知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拿出手机，拍下电脑屏幕上的演示程序。

“发给导师看。”她边打字边说，“证明我们确实有进展。”

消息发送成功。林知意抬头，看见江屿南正小心翼翼地盯着她，像等待判决的被告。

“今天的事，”她缓缓开口，“扣十分。”

“满分多少？”江屿南小声问。

“一百。”

“那我还剩九十？”

“不，是负十。”林知意面无表情，“你从负二十分起步，上次咖啡馆事件扣了五分，今天窗口抛物扣三分，喷嚏重置系统扣十二分，现在总计负四十分。”

江屿南认真计算：“那我要怎样才能变成正分？”

“在项目结束前不再制造重大事故，加五十分。最终成品获奖，加一百分。”

“那如果我...”

“如果中途退赛或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林知意看着他，“直接负无穷，永久列入合作黑名单。”

江屿南坐直身体：“我会努力的。”

“最好是。”林知意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美术社活动，记得把你完善后的方案带来。”

“学姐，”江屿南突然问，“负四十分的我，还有资格当你的队友吗？”

林知意拉上背包拉链，思考了三秒。

“目前来看，”她说，“你是唯一一个能把我设计的虚拟樱花树做出重力感应效果的人。所以，负分但有用，胜于满分但无能。”

她说完就走，没看到身后江屿南愣住的表情，和他嘴角慢慢扬起的笑容。

走出实验楼时，林知意摸了摸脸颊，那里还有一点油墨没擦干净。

她摇摇头，却忍不住想：那个吐舌头的小怪物，画得还挺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