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连宋踩下油门,“待会回市局去抢点纪涛的泡面吃。”
肖次时说,“没素质。”
“那待会你别吃。”
“别别别。”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时,已近晚上十二点。
刑侦支队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熬夜的烟味、泡面味和打印机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构成熟悉的夜晚基调。
市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过了,最近这半年好似把之前的事全堆积在一起,炸得每个人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
肖次时瘫坐在椅子上,“纪哥,有泡面吗?”
纪涛从电脑后抬起头,眼圈发黑,“没有泡面了,你去问别人。”
“把你的腿上的衣服拿开。”韩连宋直起身子。
纪涛面露惊恐,“别啊,我晚上还要吃呢。”
三人一番拉扯,总算夺得两包泡面,囫囵吞枣般吃完,休息片刻就去汇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队正对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出神,指间夹着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回,“进来。”
“李队,”韩连宋将整理好的笔录放在桌上,“火灾现场的初步走访报告。”
“知道了。”
李补周挥挥手,却见韩连宋没有立刻出去。
“还有什么事吗?“
韩连宋屏住呼吸,说,“您先看看本子。”
李补周拿起,随意翻开两页,视线倏然定格在第三页。
“抚恤金三百万……”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射向韩连宋,“谁说的?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韩连宋说,“一个小朋友,叫初畔。他说是从网上听来的。”
“他跟许既白有关系吗?”
“朋友关系。”
李补周紧绷的身子稍稍松懈,但也只是片刻,他就恢复成严肃的样子,”抚恤金和火灾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照常走访就行。”
“是。”
等韩连宋走后,李补周拨通电话,在等待期间,他喃喃道,“林均安你个智障……这么大的事都能做成这样……”
“喂,什么事?”
李补周不等林均安说完,就低声打断,“你的屏蔽词工作怎么做的?连许镇的抚恤金三百万这种事都传了出来?你是不是还要等着有人说许镇枉为警察!”
林均安无奈,“这件事一开始是我负的责,许镇烈士警察这几个字一出来我就立刻封锁热搜。但后面不是啊。”
“是谁?”
“不知道,上级给了其他人,估计他们觉得许镇不是缉毒警,干的事牵扯不到毒贩。所以身份泄露一点也无所谓吧。”
李补周的怒火扑了个空,只余呆愣,“他们疯了吗?”
“你去跟领导反映,反正我去打电话了好多次,个个都觉得我是在抢功劳和表现自己,没人理我。”
“你这个技侦队长怎么当的?”
林均安阴阳道,“我就一个躺办公室的,怎么比得上你?”
“你他妈少来。”李补周深吸口气,“你难道希望那帮毒贩追查,然后知道许既白是许镇儿子。到时候他们一家全部被报复吗!”
“他们”在这一刻显露出自己的身份。
——“毒贩”。
林均安那边骤然安静,少顷,他说,“那你现在想让我干什么?”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跟领导反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不是我有没有空,而是看领导有没有空。刘局说他下周才能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刘局还年轻,是从其他市调过来的,所以他不知道六年前的Z市也情有可原。且那件事只有寥寥几个警察知道,还有一个在追击时头部受到重创,失忆了。
剩下的要么退休,要么死在了六年前。
李补周想了想,说,“先不要通知庄颜他们,毕竟事情发酵了一个月,还不见毒贩出面。准备好当年的档案,等刘局一回来,我们必须说服他继续保密。”
“等到毒贩出面那天你哭都来不及。”
“别说这种话。”
“知道了,我还有事要忙呢。”
电话挂断,这件事在李补周心里暂时放下。
与此同时,回到工位上的韩连宋和肖次时,也并未完全停止思考。
“韩哥,”肖次时一边整理着其他走访记录,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李队对那个‘三百万’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就算数额不对,澄清一下不就好了?”
纪涛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大人物的局,小蝼蚁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肖次时问,“这能有什么局?”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