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初升,往日里人群稀疏的街道,此刻,已有了零星的叫卖声。
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在清脆的马蹄声中,匆匆穿过长街,朝着城东的一处客栈疾驰而去。
客栈门前,此刻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数辆标定州燕家徽记的马车整齐排列,仆从们正有条不紊地将最后几箱行李搬上车。一位身着劲装的贵公子,燕世子的随身护卫,正站在车旁低声指挥。
人群中,一位素衣女子格外显眼,她身姿挺拔,面容清丽,正是即将随燕家车队前往定州的魏玉淳。
她静静地望着,这即将离京城的车马,眼神复杂,情绪怅然。
就在车队即将启程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奔来,声音清越焦急,高唤着人群中一女子的名字。
“玉淳姐姐!玉淳姐姐,等一等!不要走!”
自英国公府被抄没之后,裴家父子就将其安置在了,与几人一起住的客栈里头,此行也打算履行旧约,随裴家一起去往定州。
她耳力好,一听声音就听出是赵昭灵的声音,随即猛地转头,朝着人群中看去。
赵昭灵行色匆匆,看起来有几分不悦之色,马车行至人前时,帘幕便被猛地掀开,一个娇俏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因动作太急,险些摔倒。
魏玉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来人。
“昭灵?”魏玉淳看清来人,眼中惊讶,道:“你怎么来了?当心些!”
赵昭灵反手紧紧抓住魏玉淳的手腕,因奔跑急切,脸颊泛着红晕,呼吸尚未平复,一双明亮的杏眼,直直地盯着魏玉淳,语气严肃,道:“玉淳姐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要履行那什么旧约,嫁去定州?嫁给那个......那个裴家公子?”
魏玉淳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心中微涩,道:“是。母妃生前与裴伯父确有婚约。我身为魏家女儿,理当......理当遵约完婚。此事,总该有个了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栈内,那里,燕世子和温文尔雅的青衫公子裴元策,正闻声望来。
赵昭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蹙得更紧,抓着魏玉淳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些,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她压低了声音,恳求道:“你......你不打算留在京城了?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魏玉淳缓缓抽回手,转过身,面对着初升的朝阳,光线照耀在她柔美的面颊上,使得神情看着,格外坚毅。
她淡然一笑,那笑容里盛满是苦涩,道:“应当......是不回来了。魏氏宗族已遭贬斥,陛下开恩,允我无罪离京,已是格外宽宥。我岂能,又岂敢再滞留京城?”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赵昭灵的心。
是啊,魏家倒了,赵昭灵看着魏玉淳面上,强装平静却难掩落寞的眼神,心头一阵酸楚汹涌而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间的酸意,声音微颤:
“玉淳姐姐......自从......自从魏府出事,我一直想去见你,可......可变故一桩接着一桩,我又笨嘴拙舌,不会安慰人,担心说了什么反而惹你更伤心,犹豫踌躇了这些天,竟一直没敢去打扰你......”她的话语有些凌乱,却又真挚关切,道:“今日听说你要去定州,我才慌了神,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地望着魏玉淳,继续道:“玉淳姐姐,不管发生过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会教我骑马,带我偷溜出府玩,在我被母亲责罚时,偷偷给我送点心的好姐姐!有些事情,它的发生或许早有定数,我们不过是身在局中,雾里看花。就算早知道了,可能也无力改变什么。所以,不要去苦苦怨恨自己,更不要把自己永远困在那一天!走出来,好不好?”
魏玉淳听着她这番肺腑之言,眼圈微微泛红,她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道:“昭灵,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不会伤害自己。”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难以释怀的痛楚,道:“我只是......只是没办法原谅自己。如果那天,我坚持陪着兄长一起入宫,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阻止后面的一切?兄长他......就不会......这终究是我身为妹妹的失职......”
“玉淳姐姐!魏公子他......”赵昭灵急切地想打断她。
“别说了,”魏玉淳抬手制止,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道:“我知你说不要因为怨,恨错了人,或是沉浸于自责,而误了自己今后的路。你希望我能走出来,希望一切还能像从前一样。但是昭灵,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的心境,是会随着经历而改变的。今日我不告而别,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让你失望。”
赵昭灵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头大恸。
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即将涌出的泪水,勉强扬起一个灿烂笑容,道:“是!我是想劝你!可我更相信,我的玉淳姐姐,是天上翱翔的鹰,不是困在笼中的雀!你迟早会想通,会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