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盛京,为筹备太后寿诞,早已是一片锦绣繁华。
此番寿宴非同小可,不仅皇族亲贵齐聚,更特许三品以上重臣,携诰命夫人入宫朝贺,规模直逼万寿节。
宫内宫外没人不议论,这盛典背后,各方势力怕是要借机闹出大动静。
漱玉宫内,懿贵妃甄容懿手持金剪,正细致地,修剪着一盆叶姿秀雅的兰草。
心腹宫女浣春,步履轻盈,低声禀报道:“娘娘,各方寿礼已大致探明。庆王府献上的是一尊半人高的羊脂白玉观音,雕工精湛,据说宝相庄严,眉眼间与太后娘娘颇有几分神似,想来必能投太后所好。”
懿贵妃指尖微顿,一片枯叶悄然落下,道:“太子那边呢?”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浣春继续道:“太子殿下......此番动静颇大。听闻是在京郊皇家苑囿,偶然寻得了一株传说中的‘并蒂七彩仙莲’,据称是千年难遇的祥瑞。花开并蒂,七色流转,寓意......国本稳固,兄弟同心,四海升平。”
“并蒂七彩莲?”懿贵妃眉梢微挑,唇角冷笑,道:“七彩已是稀世,何况并蒂同枝。太子......何时开始如此笃信并依赖这些虚无缥缈的祥瑞之说了?”
她剪下那枯叶,继续问道:“陛下那边,有何反应?”
“陛下听闻后,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很是称赞了八殿下亲手抄录的《金刚经》和那套素净的汝窑茶具,颇为赞许,说是心思沉静,孝心可嘉。”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殿中气氛,远不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喜庆。
太子面色阴沉,眼底布满血丝,看着眼前几位核心幕僚,与王氏外戚他的舅父。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确保万无一失?”太子的声音微颤。
“殿下放心。”舅父淡声道:“那七彩莲已用西域秘药‘幻形散’精心处理过。待到寿宴当日,将其置于殿前特制的金盆之中,盆内清水经午后日光照射,便会逐渐显现出‘天命归子’四个水迹字痕。届时,青台寺的慧明大师会适时开口,称此乃佛祖显圣,天意昭昭。”
另一位幕僚补充道:“我们的人也会在席间巧妙引导,散布言论,说庆王献上玉观音,实乃暗讽太后年事已高,需仰仗菩萨庇佑,其心不诚。而殿下你得此上天眷顾,祥瑞自显,正是承天之命,民心所向,储位稳如泰山。”
太子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道:“母妃已被废黜,父皇近来对庆王愈发看重,本宫......本宫不能再等了!此举若成,便可一举扭转颓势!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那万劫不复的后果。
长期以来的压力,失宠的恐惧,以及对庆王日益增长的怨恨,已经将这位储君,逼到了绝境。
然而,太子并不知道,他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他派人潜入黑市,搜寻西域奇药开始,就已落入宫外一张,更为缜密的巨网之中。
雁府,书房内静谧异常,雁岁枝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匆匆而来的傅赐鸢与沈竹音。
“消息确认了?”雁岁枝声音平静。
沈竹音郑重点头,道:“商会的人确认,太子近侍月前曾在黑市通过多层关系,秘密购入大量西域奇药‘幻形散’。此药无色无味,遇水及特定角度的光线,可依事先以透明药膜刻好的模板显形,持续时间约一炷香。结合他们近日,重金收买青台寺慧明和尚,并频繁勘察太和殿日光角度的举动,其计划已可拼凑完全。”
傅赐鸢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道:“我的人已将那个,负责调配药水的西域商人秘密控制,取得了他的口供和剩余药物。按照你的安排,已通过安插在庆王府的暗线,将这些线索自然地递到了庆王的幕僚手中。庆王那边,想必已是摩拳擦掌,只待寿宴之上发难了。”
雁岁枝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眼神幽深,道:“太子行此险招,欺君罔上,妄图以鬼神之说愚弄天下,已是自绝于陛下,自绝于朝堂。陛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动摇国本之根基。我们要做的,便是确保这出戏,在最高潮的时刻,戛然而止,让太子的罪证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前。”
四月十五,太后寿诞吉日。
皇宫之内,处处张灯结彩,旌旗飘扬。
太和殿中,更是觥筹交错,笙歌鼎沸,宗室勋贵、文武重臣依序端坐,命妇们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气象。
太后身着繁复华丽的朝服,端坐于御座之上,满面春风,接受着儿孙臣僚的山呼叩拜与吉祥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