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
“睁眼。”晏经岁发号施令。
景鲤听话地睁开眼。眼前,一场盛大的日出正悄无声息地发生。
此刻,景鲤立于悬崖之上,俯视着自湖面边际逐渐升起的太阳,在余晖的映射下,大片湖面渲染成橙色,连带着给人的心里也染上一片暖色。
太阳上升的速度有些慢,此刻虽不能笼罩整个世界,却足以照亮景鲤站立的方寸之地。
日出的时间很短,景鲤却觉得漫长,足够他从记忆深处将自己那短暂的人生翻找出回忆一遍。
在景鲤余光触及不到的角落,晏经岁的目光始终聚焦于他,却又在他转头的瞬间装模作样地看向远方。
“谢谢。”景鲤又一次郑重道谢,真挚恳切。
“瀑布。”
景鲤不解:“什么?”
“瀑布,你想不想看。”
见过日出后,对于晏经岁提议的地点,他虽未抵达却也开始憧憬,景鲤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一脸期待。
“想!”
这次他反客为主,先一步拽住晏经岁衣摆,见还未出发,他甚至晃了晃对方的衣摆表示催促。
晏经岁:“抓好了。”
同样是瞬间,两人再次消失在原地。
百米之上,瀑布倾泻而下,水势汹涌,巨大的冲击力周而复始地冲刷着正下方的岩石。
景鲤位于下方,真切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水汽,聆听着经久不衰的水流声。
尽管周身嘈杂,但置身于此,景鲤却发现他的心好似能沉浸在这水流中,感到无比的宁静,让他去思考、去选择。
晏经岁发现,景鲤此刻如同盯上猎物的猎人,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进去试试?”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顿感懊恼。
景鲤:“!”
“可以吗?”
景鲤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体验晏经岁口中的“进去试试”。
为了打消这人的好奇心,晏经岁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希望他能忘记这回事。
一时间,展开了一场只有晏经岁以为的无声对峙,二人心思各异。
最后,晏经岁率先败下阵来,他在心中暗自将这一切归咎于景鲤。
都这样看着他了,他怎么能不答应,真不怪他。
想着,他将手虚放在景鲤的肩上,用灵力在他们周身形成一张保护膜,确保没有漏洞后才放心将景鲤带至瀑布水流中。
甫一进入水流,景鲤下意识紧握拳头,不禁屏住呼吸,唯恐出现呛水的局面。
然而,想象中被水冲刷的场面并未出现,水流在经过时似有了指令般对二人视若无睹,径直错开。
景鲤表情呆呆的,不停戳着眼前的水流,他进它就退。
意识到周身灵力作用后,景鲤偷偷瞟了眼晏经岁,悄咪咪将这股灵力撤开。
好痛。
灵力消失的瞬间,景鲤立即感受到水流的强大冲击,从头到脚的每一处,水流似凝结成针般无情地戳进他的每一处肌肤。
起初,他还能凭借一股蛮力硬生生承受,可随着时间增加,痛苦不断积攒,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稍一愣神,景鲤脚下一酿跄,骤然间失去着力点,在惊呼中整个人朝下倒去。
“啊……”尖叫声很短,几乎瞬间转变为闷哼。
晏经岁迅速将人揽入怀中带离瀑布。其实他早在景鲤偷瞧自己时就已预料后事,却没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
毕竟他在,晏经岁如是想。
十丈之外。
景鲤惊魂不定地抓住晏经岁的手臂,大口大口呼吸着,弥补在水中被攥取的气息。
他双腿僵硬,不敢移动分毫,害怕一旦行将踏错就会陷入无人之地,只能等待死亡。
直到胸口起伏逐渐平缓,景鲤才分出心思打量周围。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正紧贴着晏经岁,而对方也正扶着他的后背提供支撑。
水汽连带着濡湿了晏经岁的衣物,滴滴答答滴落在地。
看着对方浸湿的衣物,景鲤两步并作一步后退,他先是心虚地瞟了眼浸湿那处,随后直勾勾盯着晏经岁,又一次道谢。
“谢谢。”
景鲤眼眶红红的,眼睛因为进水的不适感仍在不停地眨巴着。
眼睛的一睁一闭中,眼睑上一上一下两颗黑痣不停扑朔着,不由分说闯入晏经岁的眼中。
水滴顺着额头处的发丝不断往下流,发丝分成好几缕耷拉着,红色疤痕直晃晃显露。红痕虽小,晏经岁却莫名感到刺眼。
淋湿的衣物紧贴着景鲤身躯,显得身形愈发瘦削。
嘀嗒,嘀嗒,嘀嗒……
晏经岁脑海空空,分明衣物上的滴水声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可他却觉得这声音好似被放大了千万倍,滴得他心烦意乱。
晏经岁催动灵力,不动声色间将景鲤身上衣物缓慢烘干,直到他看顺眼为止。
逐渐间,景鲤觉出身上粘腻感不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被清晨第一缕阳光所包围的温暖,柔和地包裹着他驱散一切。
在晏经岁专心催动灵力时,景鲤静静地观察着眼前人的模样,尽管对方带着面纱仅露出一双眼,却满不在乎。
他发现,晏经岁左眼正下方有一颗朱砂痣,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那颗朱砂痣,还是那双桃花眼。
他想毫无保留地沉溺其间,却无奈于对方的眼神不偏不倚聚集于衣物,只能作罢。
他还发现,眼前这人集中注意力时,眼里被刻意隐藏的疏离感全部浮于表面,似与生俱来般自然。
景鲤虚比划着两人身高,竟发现他的头只能勉强够上对方胸口处,好不郁闷。
肯定是这人年龄比他大,等他到了这个年纪,说不定会长得更高。
“你多大了。”想着想着,景鲤不自觉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意识过来后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假装不是他说的,自欺欺人。
晏经岁:“烘干了。”
两个人同时出声,声音相互融合,不显突兀。
“十八。”忽的听到如此问题,晏经岁虽有不解却还是据实回答,“那你呢?”
景鲤虚报:“我十六了。”
对此,晏经岁可不信,边说边扫了扫景鲤的身高,语气里满是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