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十六吗?”他尾音拖的很长,最后话锋一转,“我不信。”
景鲤气急,还是头一次有人明里暗里说他矮,反驳道:“我还会再长的。”
“你说了算。”晏经岁并不打算惹毛这人,选择顺着对方。
他的眼中仍带着笑,让景鲤不得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什么叫他说了算,本来就是这样。
天光大亮,愈发多的阳光穿过阴霾来到此处。
明明如此普通,景鲤却觉得此刻的阳光比以往每一的都更要温暖。
光线穿过晏经岁的面纱,隐藏的面容若隐若现,存在感极强。引得景鲤频频注目,但不论他如何去看,两人之间好似始终存在一层迷雾。
看了眼日光,晏经岁估摸出此时的时辰,他是时候该回去准备入学大典了。
不过看着眼前正一个劲琢磨他样貌的景鲤,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做,毕竟这人不久前还惦记着寻死。
可他与这人相识不过一日,既一心寻死那定是有无法继续活着的理由,他横叉一脚岂不是……算了。
看着照片这张还显稚嫩的脸,晏经岁无声叹气,他还是无法旁观一个鲜活生命的凋谢。
“你此行只为寻死?”晏经岁言辞犀利,眼神利锐。
景鲤默不作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没想到晏经岁会再次提起这件事。
若是在今日之前,景鲤会坚定选择去死。
可在原是他死期的这日,景鲤遇见了晏经岁,他惊奇发现这世上竟有人免于遭受他的厄运影响,他并不是只能一个人。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晏经岁还让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是那么的美,那么的壮观。
这一切,好似磨灭了景鲤必死的决心。
死,极其简单,但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
“之前是。”景鲤不去看他。
之前是,以后可能不是。
晏经岁意出其中含义,他问:“你可有见识过大漠里的日出日落。”
“没有。”景鲤摇头。
“我也没有,不过……”他话音一转,“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可以吗?”
“什么?甫一听到这种类似约定的话,景鲤疑惑不解,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晏经岁重复:“未来如果能够遇见的话,我们一起去大漠看日出日落。”
话虽如此,但他其实也不知未来两人会不会遇见。对于未来,不仅是景鲤,他也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
确定没有听错,景鲤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奇怪,不再平静得像一谭死水,
不知从哪来的害羞充斥着景鲤的思绪,不仅开始脑补,就连耳尖也染上一抹红
“嗯,”似是觉得一个字单薄,景鲤开始胡言乱语,“如果未来相遇,我会带你去大漠,我和你一起去看日出日落,以后我会去找你的。”
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意识到自己的胡言乱语,景鲤懊悔地捂住嘴,换成一个劲地点头。
额前发随着动作不停晃动,不由分说地闯入晏经岁眼中,当他想要移开视线时却被再次被吸引。
晏经岁同样听出最后一句,却不做回应,他从不做没有具体未来的事。
他打断了景鲤点头的动作,再三犹豫后还是开了口:“你可以唤我‘阿岁’。”
“阿岁。”景鲤轻声念出,声音清脆且稚嫩,他边念边看向晏经岁,像是期待着什么。
“嗯。”晏经岁短暂沉默后侧开头,避开景鲤双眸。
其实这是他昨日才有的字,唤作“经岁”,目前除了家人暂且无人知晓。他想,告诉也无妨,毕竟也没有人唤他如此唤他。
“那你……”晏经岁想询问景鲤的名字,却被一道短暂的嗡鸣打断。
晏经岁没有理会壁上观,却也没了继续询问的念头,说不定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成为悬念也不错。
“我……”景鲤听出未尽之言,想顺势说出时话音却再一次和晏经岁的声音碰撞融合。
晏经岁率先提出离别,“我该走了。”入学大典快开始了,他得离开了。
景鲤沉默不语,不知该作何回答。他不擅长应对离别,也不愿意。
看着埋头不语的景鲤,晏经岁无声叹气。
算了。
“没关系,下次见。”
晏经岁许下希望渺茫的约定,仅是出于让景鲤多一份考虑未来的可能性,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下次?
景鲤不清楚自己能否拥有未来,毕竟此次外出就是为了葬送他的未来.。
可计划中的寻死没有成功,且多出一个与未来有关的重逢,对此景鲤却生不出怨怼,甚至说是对未来身处大漠的场景产生了幻想。
一颗种子埋入景鲤心底,开始悄无声息地生长,或许未来某一天会长成苍天巨树。
“嗯。”景鲤回应得很快,因为他在思考该如何在不经意间掀开晏经岁的面纱。
景鲤的那点小心思全然写在脸上,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晏经岁若有所思,不知道想些什么。
没等景鲤想出个万全之策,晏经岁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下次见。”
意识到他要离开,景鲤再顾不上琢磨什么,急忙抬起头再看一眼。
“下次见……”话音忽的凝滞,景鲤愣了神。
面纱飘落在地,被遮掩的容颜全盘托出——
马尾被发冠高高束起,发冠之下松松垮垮系着一根发带,分明此刻没有风,景鲤却觉得发带被吹得晃动,拨乱心弦。
他脸色苍白却不显羸弱,朱砂痣在桃花眼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妖冶。
面容不同景鲤一般稚嫩,而是独显出这个年龄的少年气,棱角分明。
薄嘴唇易给人带来冷漠疏离感,但此刻嘴角微微上扬,距离感不再,且让人不受控地看向和嘴角一并弯起的桃花眼,不自觉沉溺其中。
嘴唇缺乏血色,下意识给人带来孱弱感,激发保护欲。
景鲤鬼迷心窍般突然下蹲拾起那片面纱,等他回过神时,一道温和的白光覆盖了他所有视线。
再次睁眼,他回到了幽冥山的入口处,而晏经岁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关于这一切,景鲤只留下了手中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