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鲤顿觉有根羽毛在挑拨着自己的神识,轻飘飘的,让他忍不住挺起胸将额头往那人手心凑。
他抬眸努力望着晏经岁,学人说话:“他碰到了。”
瞧着景鲤对自己无意识的依赖与默许,晏经岁内心感到极大的愉悦,心脏占据着他整个胸腔。
他凭空拿出根抹额,送入景鲤眼中,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一切都说了。
景鲤接过抹额,指尖有意无意地挠着掌心。
“闭眼。”说着他背过身隔绝一切若有似无的目光,迅速换上新的抹额。
晏经岁无声顺从,耳边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放大数倍,心间不停描摹着景鲤佩戴抹额时的全部情景。
“好了。”
不多时,景鲤声音响起,昭示动作完成。
他重新回过身,发丝略显杂乱,抹额系带混着发丝挂在胸前。
一睁眼,眼前人便明晃晃占据着晏经岁的全部视线。
望着那抹额,他却视线下移,聚焦于系带末端,只因那一处打着他的烙印,同其他的所有物那般。
“别动。”
晏经岁忽的伸出手,颇为体贴地替人整理发丝。
景鲤清晰感受到那手在他发间、额头作乱,冰冷的触感引得他微微震颤。几是瞬间,一声闷笑从身前响起,距离近到他足以看清胸腔的轻微起伏振动,让他面上烧得慌。
不多时,那手从他身上撤离。
晏经岁:“再后退。”
话音刚落,他松开始终牵着人手腕的那只手,提着剑冲入混乱中心,招招致命。
景鲤立于远处,游离于混乱之外。
一时间,形成一对六的场面,又因体内灵力被封存,言真宰很快便落于下风。
直至安桉手中发钗一举刺中言真宰的心口处,这场混战才终于得以结束。
言真宰捂住心口,脚下踉跄着闪离,此时,他身上已或多或少挂了伤。
“让你放出威压,让你仗着修为,”眼下,周简才顿觉心里出了口恶气,“怎么,一用不了灵力就现出原形了吧。”
说着他举起锁灵尘挥了挥,好不得意,尽管他身上同样被划破了多处口子。
言真宰并不做声,随手拔下心口发发钗扔至地面。往日间始终扬起的嘴角于此时紧紧绷成线,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长度。
他并不理会周简的口头挑衅,事实上,除了晏经岁和景鲤,他从未将其余几人瞧入眼。
他忽的往后转头,视线掠过景鲤归于晏经岁,看着被他亲手打下符文的躯体,眼里满是侵略性。
“你终将是我的。”
随后,他留下如此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回西屋。
“……”
场面一时无话。
景鲤走了过来,细致看过他们身上的每一处伤口,眉头轻蹙,问道:“伤口如何。”
周简满不在乎,只甩了甩头。
安桉从地上拾起那发钗,细致擦去其上血液,指尖细细摩挲着,眉眼间的感伤满至溢出。
“我没事。”说着,她重新将发钗插回发间,依旧保持原貌。
徐悯怀面上笑容洋溢,笑着说道:“小意思。”
井梧防御能力极强,虽一直为三人挡伤,可身上伤口数量却比他们的还少。
“小问题。”他说得云淡风轻。
景鲤:“如此便好。”
“对了,”周简忽然笑得意味深长,朝景鲤挤眉弄眼,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望向景鲤,他们可没忘晏经岁来这儿的目的。
景鲤眼神飘忽着,瞧这瞧那就是不去看他们。
“我看这抹额可不仅遮着额头,还遮住了景鲤的心啊。”安桉瞧出景鲤额间抹额的变换,不禁笑着揶揄他。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那抹额。
顶着众人目光,景鲤浑身不自在,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传出弱弱一道话音。
“我现在努力。”
闻言,四人笑着朝那略显简陋的露天厨房走去,将此处让给他发挥。
……
晏经岁大步一跨,和景鲤保持着面对面,指尖不停勾起又放下混于发间的抹额系带,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要努力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景鲤试探道:“晏司正?”
晏经岁单边挑眉,“嗯”了一声,指尖动作不停。
“那边,”景鲤瞟了眼他们违反宫规的罪证,有些难为情,“不知晏司正能否通融?”
晏经岁什么都没说,只笑着看他。
难道他这说法还不够?
景鲤如此想着,面上仍保持着风轻云淡,脑海中却一次次回忆周简每次拜托他时的神情与动作。
短暂沉默之后,终是开口。
“拜托拜托。”
景鲤努力模仿着,双手合一置于鼻尖,边说边上下摩擦着。
面上,双眸一次也不合起,即使干涩到泛着水光也只是不停煽动眼睫。
晏经岁依旧没说话,连指尖动作却从何时停滞也不知,眼下好似连笑都凝滞了,只缄默地看着他。
对此,景鲤将之理解为自己说得还不够,又开始重复着那套说辞和动作。
“拜托拜托。”
“……”
“拜托拜托。”
“……”
就这样完完整整拜托了三次。
晏经岁的过于沉默,让景鲤下意识产生这人被言真宰重伤的错觉,否则又怎么不理他。
看着面前依旧沉默的某个人,景鲤心中顿时萌发坏点子。
琢磨着,他忽的伸出手指戳了戳晏经岁的一侧脸颊,又迅速收回。
指腹下的脸颊略显瘦削,触碰时也透着凉意,手感算不上好,可有人却觉得万般好。
“晏司正。”景鲤心满意足地叫他。
晏经岁早在有人对他伸手时已回过神,却依旧摆出副失神模样,直至景鲤收回手。
“这个不好听。”他毫无征兆地开始戳着景鲤脸颊,一下又一下,语气间裹着满满的抱怨意味。
景鲤瞬间意会,偷偷瞟了眼不远处那几人,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开口。
“阿岁。”声音很小,只够他们两人听清。
晏经岁瞧出对方小动作,问道:“我很见不得人吗?”语气略显幽怨。
见小心思被抓包,景鲤感觉面上烧得慌,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可以再叫我一遍吗?”晏经岁学他说话,“拜托拜托。”
分明身处寒冬,分明落着细雪,景鲤却好似觉得花都开了,至少属于他的那棵幸福树开花了。
那是一朵名为“阿岁”的花,叫他萌生采撷的欲念。
唯恐这欲念被他发现,叫景鲤不敢看他,只得垂眸盯着那抹额系带。
景鲤喊他:“阿岁。”
“哦。”
“可以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