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齿轮稳步向前,它从不会因万事万物而暂缓,从始至终保持如一。唯有沉湎其间时,才好似觉得流速加快。
岁穷月尽,挨年近晚。
不知不觉间,除夕夜近在眼前。
已至除夕,学宫也宣告歇假,可往来人影却依旧不见少。
其中,有人醉心修炼,有人离家甚远,也有人无处可去……
癸卯一零四。
致力于将学舍装饰得新年气象,庭院内有两人不停忙碌着,正是周简和井梧。
此时,庭院已装饰得颇具起色。
每间屋外都挂着他们昨日亲手制作的宫灯,灯身描着代表“福泽绵长”的灵纹,灯芯是凝练的月华晶,未点燃时好似泛着荧荧月光,灯穗上系着井梧编制的单串风铃,泠泠作响。
庭院正中央,堆砌着一座足人高的篝火堆。其中,未燃烧的薪柴上系着红绸剪成的福袋,不多不少正好五个。在篝火堆四周,五张青石桌整齐排布。
不多时,两人终是结束首尾工作,松了口气。
周简立于原处,朝着东屋高声喊叫着:“已经正午了,你还不起来吗?”
“景鲤——”
很快传来回应。
“我很快。”
此时,景鲤此时正赖在床榻上看着话本,听见叫唤后眼睛都舍不得移开,只敷衍了一句。
闻言,屋外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无奈,只因此时已经是第三次喊景鲤起床了。
周简忽的灵机一动,朝屋内喊道:“晏司正来了。”
随后,他又轻声开始倒数。
“三。”
屋内并无回应。
“二。”
屋内传来急促的窸窣动静声。
“一。”
话音刚落,那道紧闭的门应声而开,景鲤随之现身。
他没穿院服,衣装较平日间略显繁复,显而易见花了些心思,额头处系着从晏经岁那得来的抹额。
出了门,他第一时间纵览全景,试图寻着那人身影却发现此处除了他们三人外别无他人。
景鲤:“?”人呢?
景鲤不解,转而疑惑地看向周简,无声询问。
“……”
周简自知理亏,忙不迭地转移话题。
“你快看,破了。”
说着,他将一根手指凑到景鲤面前,那指腹上赫然有一道米粒般长度的口子,挂着些若有似无的淡红色痕迹。
景鲤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他。
“快看,再不看……”周简边说边眼神示意井梧,动作明目张胆的。
井梧搭腔却拆台,笑着说道:“景鲤你快看看,再不看就要愈合了。”
周简面上悻悻,笑了几声,随后立即朝外跑去。
“周简!”景鲤摸清现状,连忙追了上去。
井梧倒是没跑,反而慢悠悠地走着。
毕竟他们两能去的地方除了剑院,也只剩下个丹院,丹究竟去见谁却没个定数。
一追一赶间,这场追逐直至两人来到贯通着九大院的前庭时方才停歇。
周简率先体力不支,喘着气靠在那石碑上,表面讨饶,却想着其他。
“求放过。”
他下次还这么干。
景鲤轻轻“嗯”了声,笔直站定却不着力,极力压低喘气声以掩盖自己同样体力不支的事实。
“景鲤你真好。”
周简突发奇想,靠近景鲤后趁机作势靠在他肩上,下一瞬两人却齐齐摔倒在地,齐齐痛吟。
“……”
两人一时双双无话。
景鲤是被压得说不出话,周简是不知还能够说些什么。
就在两人面容呆滞之际,有一人认出景鲤后从远处走来。
是位剑修,她胸前紧紧抱着把剑,是她口中日日念叨的“道侣”,未闻其声却见一道红色飘影。
因着吹来一阵迎来面风,那绑着高马尾的红色发带先一步飘扬而至。
她走近后打着招呼:“景鲤。”因着景鲤时常出现在剑院,她并不陌生。
“这是应婳。”景鲤起身后为周简介绍。
“我是周简,”周简很是自来熟,打着招呼,“应道友这是也不回家?”
应婳“嗯”了声。
“时间宝贵,我要用来练剑,”话音中途停滞,又很快补上,说话时面上洋溢着幸福,“其实是我家人都来找我了,在山下镇子里租了间屋子过节。”
一家团圆,人间至欢。
周简笑道:“那先祝你除夕快乐。”
景鲤:“除夕快乐。”
“你们也是,”应婳忽的福灵心至,朝景鲤问道,“你这是来找晏松?”
“可他不久前刚被他兄长接走了。”
景鲤:“我不找他。”
嘴上说着反话,心中却如实漫上一层异样感受,让他难以描述。
晏经岁走了,却没告诉他。
景鲤忍不住失落。
说不在乎是假的,可他却不知该以何身份或口吻来表达心中在乎,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是吗?”应婳忽而望向远处,说道,“我先走了,他们该等急了。”
不待两人有所反应,她已然跑没了影。
“她很幸福。”景鲤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埋头垂眸,也不知心里究竟在想些啥。
周简品出他那略显低迷的情绪,回以更高昂的语调,语气肯定地说道:“我们也很幸福。”
“我们快去找安桉和徐悯怀,”说着他扯住景鲤袖子跑了起来,“收拾收拾该过节了——”
悠长的风带着这声音飘远。
……
酉时未至,蓟州的天已经盖上一层黑幕,飘着细雪,为这个特别的节日附上了别样的魅力。
癸卯一零四。
庭院内,篝火堆熊熊燃烧着,带来逼人的暖意,照得这一方光亮。
较远处,一张圆形桌上满是美食,五人依次围坐着,每人手边皆摆放着一个从篝火堆上抽取的福袋。
“祝我们除夕快乐!”周简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吵闹着要率先打开福袋看看。
“看谁能抽中本少谷主精心挑选的新年礼物。”
福袋由每人挑选,混杂后再凭运气挑选,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抽到什么。
“我先来。”
徐悯怀争着做第一个打开福袋的人。
是一个梅花鹿型木雕,恰好盈握着整个掌心。鹿身蜷卧酣睡,四肢轻拢于腹下,鹿角向上舒展形似寒梅,其上隐约雕着几许梅花。
“是我做的,希望你喜欢。”井梧认领,有些不好意思。
徐悯怀满心欢喜:“很可爱,我很喜欢。”
说着,她不知从何处变出根丝线,一段系着鹿角,一段系着剑柄,瞧起来系得松松垮垮,却莫名异常牢固。
“那接下来我来拆。”井梧边说边拆开福袋。
福袋内是一瓶丹药,内部被塞得满满的,摇晃起来不见声响。
“这些都是我炼制的丹药,”周简面上带着坏笑,“不过都是些坑人的效用,你以后若是看谁不顺眼可以偷偷用着,保准那人出尽了风头。”
井梧笑着收下:“嗯,以后肯定有机会用上。”
“那到我了。”
周简打开福袋,是一条剑穗,通体泛着银光,下端串着多枚小巧银铃,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声响,音似檐下风铃,余音袅袅。
“这是我从灵珑阁购得的剑穗,其声响可以助人宁心静气,清明神识,”徐悯怀解释道,思索几瞬后补充,“当你炼丹累了时可以听听。”
周简收回乾坤袋中,为它想出了归宿,说道“那我下次直接系在炼丹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