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景鲤、安桉对视一眼,决定同时拆开福袋。
景鲤掌心赫然放置着一根桃木发钗,是较显温润的浅棕色,泛着岁月沉淀的哑光,钗头处雕琢成一朵半开的桃花,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指尖抚过毫无滞涩。
这支与安桉发间那支相比少了些流苏配饰,倒显简约。
而安桉掌心则堆着一沓符篆,堆叠起来足有半指高度。
“这支发钗附上了防御属性,可抵出窍一击,”安桉认领了发钗,说着举起手心的符篆,“你这是画了多少符篆。”
景鲤解释道:“每张后我都附着说明,不过多是一些坑害人的符篆。”
说着他将那发叉盲插入发间,歪歪扭扭的。
见所有人都已拆开福袋,徐悯怀笑着举起酒杯,“快尝尝这酒,这可是我从我哥那顺来的,肯定很好喝。”
“真的特别好喝,”周简说着又喝了一杯酒,“景鲤你快尝尝。”
景鲤还没怎么喝过酒,闻言试探性地浅酌一小口。甫一入喉,并无烈酒的灼烧感觉,而是一种清淡的甜。
是桃子果酒。
景鲤品出其中味道,和周简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也没个停。
井梧忍不住劝诫:“你们少喝点。”
“今日过节,就该喝酒,”安桉端着杯酒加入,“来,碰一个。”
徐悯怀:“我也来。”
就这样,周简、安桉在划拳,景鲤和徐悯怀就边喝着边看他们划拳,井梧随后端着酒杯加入其间。
一时间,场面吵吵闹闹的,酒暖心,篝火暖身。
直至亥时二刻,庭院内才逐渐偃旗息鼓。
徐悯怀在此处吵闹完后被云清身接回家去,井梧在厨房熬制醒酒汤,周简、安桉两人躺在摇椅上熏着篝火,醉得意识全无,睡了过去。
景鲤醉后一心惦记着他那些话本,此时正在屋子内搜罗着被他搁置在各处的话本。
屋内。
景鲤走一步晃一步的,进门后走到窗边书案处足足花了一刻钟,眼中整个世界都好似颠倒。
书案上放着五、六本摊开的话本,其中每一本都停留在他觉得面红耳赤的地方,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重新看起另一本。
“拿到了。”
景鲤嘟囔着将这些话本一本一本堆叠在臂弯处,准备拿着去摇椅上看。
最后一本被放置得离书案边最远,在窗扇边。
“怎么这么远。”
若在平时,只需手一伸便可抓住,可景鲤此时理智全无,望着那话本一时束手无策地愣在原地,止不住连连抱怨。
“爬上去拿。”
久久望着,终是让他琢磨出了办法。
这么想着,景鲤慢吞吞地爬上书案,几是跪坐在书案边,随后上身滞空往窗边凑过去。
指尖探出即将触碰话本的那一瞬间,窗扇忽的发出被撬动的细碎声响,隐隐有被打开的架势。
“嗯?”
醉哄哄的景鲤轻而易举被这动静引走全部心神,于是乎,计划着抓取话本的那手中途调转了方向,抓瞎似的往窗扇探去。
然而,传至指尖的并非窗扇那一如既往的粗粝冰寒,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却柔软的触感。
“怎么是软的。”
因此疑问,指腹不断重复着下压的动作,那触感也逐渐变得一片温热。
忽然,迎面吹来一阵凌冽寒风,勉强清醒着景鲤那仅存的理智,他抬眼望去,原紧闭着的窗扇被莫名打开,赫然站着一个人。
朔风卷着细雪落于他肩头,雪花轻得似絮,顺着衣料褶皱缓缓滑落,却又在胸膛处凝住。
他好似在立在雪中很久,连眉眼间也未得幸免,睫毛上点缀着细碎的雪绒,风一吹便颤动得落至眼睑上。
呼吸间,温热气息撞上寒气凝成白雾。
细细望着这人,景鲤只觉这雪都不及他白。
是阿岁。
景鲤认出来者,往日间念不出口的称呼于此时信手拈来。
“阿岁。”
跪着的膝盖往前爬了一步,将脑袋凑得很近,近到晏经岁足以闻出他那呼吸间甜腻腻的酒味。
“……”
此时,晏经岁什么都说不出。
在来之前,他曾设想过与景鲤相见时的多种场面、以及对方的反应,可如今这种却始料不及。
因为他现在需要应对的是个醉鬼,还是个不知道醒酒后会不会断片的醉鬼。
看着对方睫毛处沾染的细雪,醉鬼景鲤询问道:“你冷吗?”
他偏生还不安分,探出手触上那处雪绒,指尖带着温热擦过眼睫,惹得睫毛微微颤动。
“好冷,”景鲤着急忙慌地爬下书案,手上紧紧拽住晏经岁胸襟,“快进来。”
“好,我进来。”晏经岁顺着应下,脚不着地直接闪身至屋内。
一心将人引进屋内,现在人进来后景鲤却什么都不说,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这一看就看了一刻钟。
忽然,他转过身往屋门那走去,同时不忘嘱托一句“你不要动”。
“好。”晏经岁虽有不解,仍然应下。
景鲤趴在门边,将门打开至一指宽度,细细观察者屋外情况,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这才放心关上门。
随后,他再次走到晏经岁面前,将人往床榻牵过去。
“没人发现你,快坐。”他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位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
晏经岁没动,看了看一脸懵懂的景鲤,又看了看他手下位置,终是无话。
景鲤催促:“快坐。”
少顷,晏经岁心中无奈,迅速将书案前的靠椅拿过来放置床边,同他面对面坐着。
见状,景鲤有些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说些什么,又一次沉默着看着他,好似怎么都看不腻。
较之上一次静默,这次他很快想出了想说的话。
“我讨厌你。”他回忆起白日间的失落,翻旧账般地重提。
晏经岁轻声询问:“讨厌我什么?”
景鲤此时已然理智全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作掩饰。
“白天你跟着霁哥哥走却没有告诉我,你讨厌我。”说话时面上满是感伤,眼眶泛上一层红,却仍然不见水光。
霁哥哥?
晏经岁第一时间注意到话中独特称呼,他怎么不知道景鲤和他哥有这么熟稔。
然而眼下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他若再不哄哄,面前这人真要哭了。
此时,景鲤眸中已然漫上星星点点的水光。
“我不讨厌你,那时壁上观被咬坏了……总之没联系你是我的错,那你可以原谅我一次吗?”
“可以吗?”
晏经岁说得轻声细语的,中途还忍不住将手置于景鲤脑袋上,边说边揉着。
景鲤被揉得什么都顾不上,面上满是满足,闭上眼享受着,什么都不说。
时间一长,晏经岁只觉得人已入睡,然而刚抬起手就遭致疑问。
景鲤耷拉着眼问道:“你讨厌我?”
晏经岁只得继续揉着他脑袋。
没多久,景鲤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你可以读给我听吗?”他随手挑了本臂弯间的话本,举起凑到晏经岁面前。
读书而已,晏经岁想都没想就应下,没等他细致阅读,只大致扫过一遍后却哑口无言。
想着,他合上书看了眼封面,上面赫然标注着“水真”两字,那一瞬间,心间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摊开书,他拉长语调调侃:“哦——原来你喜欢这种。”
若是平常的景鲤,听到后定会羞愧难当,可此时的景鲤全无羞耻心可言。
“哪种?”他微微眯起眼,似是真的不解。
晏经岁实是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总不能说是两个男子在亲吻的那种,就算他说出口,眼下的景鲤也不一定能理解。
一时无话。
景鲤追问:“哪种?”
晏经岁只得转移话题,面无表情地复述着其上内容。
“东方亿不由分说地将慕铎言逼至墙头,一手抵在他后脑勺,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俯身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