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断裂的边缘,有一丝极淡的荧光在昏暗光线下一闪而过。那不是普通的玻璃反光,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从内部透出的微弱蓝绿色光芒,像是某种生物荧光,又像是极其细微的化学残留。她调整角度,那光便隐匿了,再换一个角度,又隐约浮现。
“王法医。”林晚夜侧头唤道。
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老王提着勘查箱蹲到她身边。初步检查后,他眉头紧锁:“体表无明显外伤,无淤青、无抓伤——除了他自己指甲造成的痕迹。口腔、鼻腔无异物,瞳孔散大固定,尸斑刚开始形成,死亡时间预估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但死因……”他轻轻摇头,“初步看不像机械性损伤,也不像常见毒物中毒,倒像是突发的心脏骤停或急性神经性休克——可这死状,这表情……”
“自然猝死的人不会有这种表情。”林晚夜站起身,环视这间不足五平米的浴室。墙壁是九十年代常见的白色小方砖,有的缝隙已经发黄。淋浴区的塑料浴帘半拉开,地面有未干的水渍。洗手台上放着牙刷、剃须刀和一个普通玻璃杯,一切看起来寻常得可怕——除了那面碎裂的镜子和镜子前以惊恐姿态凝固的生命。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镜片。那些杂乱的划痕,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并非完全随机。有几道较深的刻痕似乎组成了不完整的弧线,像是某个未完成的圆形或螺旋。而死者指甲缝里的白色碎屑,经初步辨认,与镜面背面的涂层材料一致——他在死前曾疯狂抓挠镜面。
“林队,你看这里。”技术科的小赵用镊子从一片镜片背面夹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纤维,“不是衣物纤维,有点像是……某种合成材料的碎屑,很特别。”
林晚夜凑近观察,那丝纤维在强光手电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银灰色,表面有细微的鳞状结构。“封存,回去详细化验。”她直起身,语气凝重,“仔细勘查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镜子碎片和死者衣物,提取所有可疑痕迹。小陈,你带人排查小区监控,确认案发前后十二小时内有无陌生人出入,电梯、楼梯、地下室,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另外,查一下死者李明的社会关系、工作背景、近期精神状态,还有——他说的‘镜子里有东西’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问清楚每一个细节。”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永远凝固在惊恐中的年轻男子,又看向那些破碎镜片中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这起看似离奇意外的死亡,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掩饰的不自然,像是平静水面下暗流涌动的漩涡。
浴室窗户没关严,一阵夜风钻进来,拂过满地的碎镜片,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嗡鸣。一片极小的碎片从洗手台边缘滑落,“叮”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晚夜忽然注意到,那片滚落到角落的碎片上,一道斜斜的划痕在某个角度下,竟隐约构成了一只眼睛的轮廓——一只没有瞳孔、空洞睁着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片碎片单独装入证物袋,标签上写下:“402浴室,东南角地面,特殊划痕。”
走出浴室时,报案的女人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冰凉:“警察同志,我弟弟……他昨晚睡觉前,莫名其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女人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低得像耳语:“他说……‘如果镜子里的东西出来了,千万别看它的眼睛’。”
窗外的风更急了,摇动着枯枝,拍打着玻璃,像有什么东西正急切地想要进来。
或者,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