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哲癫狂的嘶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近乎虚脱的平静。他靠在椅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桌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狂热的猩红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清晰。他开始交代，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令人发指。

“筛选目标很容易。”江哲的声音沙哑，“‘心镜’诊所的客户，多少都有些心理问题。焦虑、恐惧、强迫……我负责设备，能调阅所有评估报告。我会特别留意那些‘镜像感知异常’得分高、独居、性格内向、有特定恐惧倾向的男性。他们就像……容易受惊的兔子。”

他描述自己如何建立那份“净化名单”：利用诊所系统的漏洞，导出目标的基本信息和就诊笔记；下班后跟踪他们，记录作息规律、住所环境、甚至垃圾处理习惯；通过社交账号碎片拼凑他们的生活状态和近期压力源。

“配制药剂才是核心。”说到专业领域，他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自豪，“荧光基质需要特定的粒度分布和表面处理，才能均匀附着在镜背，并在特定波段激发下产生稳定、柔和的辉光，太亮会让人警觉，太暗则效果不佳。致幻成分的缓释是关键，我用了温敏水凝胶微胶囊技术，当环境温度因人体靠近或灯光照射略微上升时，开始缓慢释放，通过呼吸道粘膜吸收……剂量经过精密计算，刚好能在半小时到一小时内，将个体的基础焦虑放大到崩溃临界点，又不会留下明显的毒物学证据。”

他详细说明了潜入目标住所的方法：通常选择目标短暂外出（如下楼取快递、倒垃圾）的窗口期，使用自制的超薄撬锁工具和反猫眼观察仪。进入后，他会直奔浴室或卧室的镜子，用特制的涂布笔将预先调配好的胶状荧光药剂，均匀涂抹在镜子背板的特定区域——通常是边缘或四角，避开可能被直接看到的正面。

“触发装置是远程的。”江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我在他们小区附近的制高点，或者他们家对面楼的合适位置，提前放置改装过的强光手电或小型射灯，内置窄带滤光片，只发射能让药剂激发的特定波长光线。设定好时间，或者……有时候我会亲自看着，等到深夜，他们起床，走到镜子前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期待感：“——按下遥控开关。”

“光线透过窗户，照在镜子上。背面的药剂被激发，发出只有他们能看到的、幽幽的荧光。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得不对劲。轮廓模糊，颜色偏移，或者……出现不应该存在的阴影。同时，他们开始吸入‘催化剂’，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脑深处的恐惧记忆被唤醒、放大。镜子里的异样被惊恐的大脑加工成最可怕的形象——也许是童年噩梦里的怪物，也许是他们自己扭曲的脸，也许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