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雷音惊变
雷声由远及近,从云层深处闷闷地滚过,带来一股潮湿泥土的腥气。东南风果真越来越急,吹得紫宸殿檐角的铁马叮咚乱响,仿佛在敲打着某种不祥的节奏。
萧迟兮靠在窗边软榻上,掌心贴着冰冷的窗棂,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天地之威。枕下那本《金石谱录》的存在感如此强烈,沈清弦那句“雷雨东南风起时,望之”的密语,如同魔咒般在她心中回响。
时机,就是现在。
然而,周撼山带来的羽林卫已将紫宸殿围得水泄不通。这些精锐士兵显然得到了严令,不仅明哨林立,暗桩更是遍布殿外每个可能的视角死角。谢孤舟纵有通天之能,想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悄然潜入,风险也远比以往大得多。
萧迟兮必须创造机会,哪怕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
她闭上眼,开始酝酿。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浅薄,脸色在昏暗天光下愈发苍白,额角甚至逼出细密的冷汗。她扶着额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
“陛下?”一直守在外间的茯苓立刻察觉,快步进来,“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了?”
“嗯……”萧迟兮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颤抖,“疼得厉害……像是有针在扎……心口也闷……茯苓,去……去把窗户开大些,朕透不过气……”
茯苓见她痛苦的模样,不敢怠慢,连忙去开窗。殿门紧闭,只有这扇窗能透气。就在茯苓费力推开被风雨吹得有些发涩的窗扇时,萧迟兮借着身体不适的遮掩,手指极其迅速地在窗台内侧一处不起眼的、之前被茯苓打扫时留下水渍未干的木纹上,用指甲划下了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那是她和谢孤舟约定的紧急召唤标记,意为“速来,有变”。水渍很快会干,痕迹也会消失,但谢孤舟若在附近,定能看到。
窗开了,狂风裹挟着雨星瞬间扑入,吹得殿内烛火狂舞。茯苓慌忙又想关小些,萧迟兮却喘息着道:“别关……就这样……朕难受……”
她需要这扇窗开着,作为可能的通道,也需要风雨声掩盖可能的动静。
茯苓只能取来披风给她严严裹上,又去拨弄快要被吹灭的灯烛。
时间在雷声的间隙和狂风的呜咽中艰难爬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萧迟兮一边维持着痛苦的病态,一边将全部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窗外除了风雨外的任何一丝异常。
终于,在一声格外震耳的惊雷炸响、几乎掩盖了天地间所有声音的刹那,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影子,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自那扇敞开的窗口倏然滑入,无声无息地落在内殿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与那盆兰草几乎融为一体。
是谢孤舟!他果然看到了标记,并且抓住了雷声的掩护!
萧迟兮心中一定,立刻对茯苓道:“茯苓,朕疼得受不住……你去,再去煎一碗安神的药来,多加些宁心的药材……”
“陛下,您方才刚用过药……”茯苓迟疑。
“去!”萧迟兮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不耐与痛楚带来的暴躁,“朕说再去煎一碗!快去!”
茯苓从未见过陛下如此语气,吓了一跳,不敢再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寝殿内间的门。
殿内只剩下萧迟兮和角落里的影子。
“云台东阁,第三螭首,口内含珠,珠可转。雷雨东南风起时,望之。”萧迟兮没有废话,用最简洁的气音,将沈清弦密语的内容复述给谢孤舟,同时将那本《金石谱录》中关于兽皮显影的记载也快速提炼告知。
窗外雷声滚滚,雨势如瀑。谢孤舟的身影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愈显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显然立刻明白了这信息的分量。
“东阁……陆修明重点布防皆在西阁及外围,东阁因年久失修,守卫稍疏。然今夜雷雨,羽林卫加强巡逻,亦覆盖东阁区域。”谢孤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雨声吞噬,“此时前往,风险极高。”
“必须去。”萧迟兮斩钉截铁,眼神在闪电的映照下亮得惊人,“这是唯一的机会!陆修明注意力被北狄和内部清洗牵扯,今夜雷雨又是最佳掩护。若错过,不知何时再有雷雨东南风,届时他若察觉东阁有异,一切皆休!”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沈清弦冒险传递此讯,必有深意。那‘珠’或许就是关键,或许能揭示兽皮图的真相,甚至直接指向先帝遗命所在!谢孤舟,这是‘见影’之后的‘刃’!我们必须拿到它!”
谢孤舟沉默了。只有越来越急的雨声敲打着窗扉。
“臣去。”他终于开口,两个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