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取?如何看?”萧迟兮追问。
“螭首在檐角高处,需近前,或于特定角度远观。雷雨之中,视线受阻。臣会尝试触动或观察那‘珠’。若有发现,以‘隐麟’密讯回报。”谢孤舟语速极快,“陛下需做最坏准备。若臣暴露,或东阁确有机关引发动静,陆修明必至。届时,陛下务必维持现状,置身事外。”
意思是,如果他出事,她必须继续装病,绝不能牵扯进去。
萧迟兮心头一紧,但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她重重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谢孤舟不再多言。就在下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雷声尚未抵达的短暂死寂瞬间,那道影子已如鬼魅般滑出窗口,融入狂暴的雨幕,消失不见。
萧迟兮独自留在空旷的寝殿内,听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和瓢泼大雨,第一次感到时间如此难熬。她不再伪装病痛,只是静静坐着,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雨幕,望向云台殿的方向。
茯苓端着新煎的药进来时,见她神色怔忡地望着窗外,以为陛下仍在为边关之事忧心,轻声劝慰了几句。萧迟兮机械地喝了药,依旧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雷声渐歇,但雨势未减。远处隐约传来羽林卫换岗的口令声,在雨声中显得模糊不清。
忽然,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混在风雨声中,自窗外疾射而入,“笃”一声轻响,一枚细长的、湿漉漉的竹钉,钉在了萧迟兮身侧的床柱上,入木三分,尾部颤动着。
竹钉中空,内塞着一小卷浸了油防水的薄绢!
谢孤舟传讯回来了!这么快?是得手了,还是出了意外?
萧迟兮心脏狂跳,迅速拔下竹钉,取出薄绢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墨迹被雨水晕开少许,但依旧清晰:
“珠已转,光投东阁二层西窗。窗内有铜镜,镜反射,光指……冷宫废井。”
光投东阁二层西窗?窗内有铜镜反射,指向冷宫废井?
螭首含珠的机关,竟然不是直接显现秘密,而是利用雷雨时的闪电(或其他天光),经过珠子的折射或反射,将光束投向特定位置——东阁二层的一扇西窗。那扇窗后有一面铜镜,再次反射,最终将光线指向……冷宫区域的废井!
好精妙的连环设计!真正的藏匿地点,根本不在云台殿内,而是在几乎被人遗忘的冷宫废井!难怪陆修明搜遍西阁一无所获!
“废井……”萧迟兮喃喃重复,立刻想起谢孤舟曾说过,慧荣太妃宁安宫旧人自尽的那口井,就在冷宫区域!难道就是那一口?
还没等她细想,殿外远处,云台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呼喝声、急促的脚步声,甚至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穿透雨幕传来!
尽管谢孤舟行动已经足够隐蔽,但机关触发,光线投射,或许还是惊动了陆修明留在附近的暗卫!
萧迟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谢孤舟是否安全撤离?
几乎就在云台殿骚动响起的同时,紫宸殿外也传来了周撼山沉浑有力的喝令:“加强警戒!各就各位!没有本将军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紫宸殿!”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移动,将紫宸殿围得更紧。显然,陆修明那边的异常,立刻引发了周撼山这里的连锁反应。
寝殿门被猛地推开,周撼山大踏步走了进来,甲胄上还挂着雨水,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看似被外面动静惊扰、惶然不安的萧迟兮身上。
“陛下,”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宫中有宵小趁雨作乱,末将已加强防卫。为保陛下万全,请陛下即刻移驾内室,末将需亲自检查殿内各处!”
他要搜查紫宸殿!是在怀疑骚乱与这里有关?还是例行公事?
萧迟兮的手,悄无声息地将那湿漉漉的薄绢攥入掌心,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