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暗室藏锋

周撼山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堵在寝殿门口，甲胄上的雨水滴落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单调而压迫的“嗒嗒”声。他的目光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锐利与审视，一寸寸扫过内殿，从萧迟兮苍白惊惶的脸，到她紧攥着被角微微发抖的手，再到榻边小几上凌乱的药碗和那本《花间词选》，最后落在那扇被风雨吹得半开的窗户上。

“陛下受惊了。”周撼山声音沉浑，听不出什么情绪，“末将职责所在，需确保陛下居所万无一失。请陛下移步内室稍歇，容末将查验。”

他嘴上说着“请”，步伐却已向前迈出，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势。他身后，两名同样披甲按刀的羽林卫也跟着踏入殿内，沉默地分立两侧，封住了通往内室和窗户的路径。

茯苓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想挡在萧迟兮身前，却又被周撼山的气势所慑，僵在原地。

萧迟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掌心中那片湿漉漉、写着废井线索的薄绢，此刻仿佛烙铁般滚烫。周撼山要搜查，这薄绢绝不能被发现！她必须立刻处理掉！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蜷缩，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抓榻边小几上的茶杯，却“不慎”将茶杯打翻，半凉的茶水连同几片泡开的茶叶，顿时泼洒在她身前锦被和衣襟上，也溅到了她紧握薄绢的那只手。

“咳咳……水……茯苓……”她边咳边含糊地喊着，借着咳嗽和擦拭胸前水渍的动作，迅速将握着薄绢的手缩回袖中，指尖用力，就着袖内和手上残留的茶水，狠狠揉搓那薄绢！油浸过的绢布韧性虽好，但在她拼尽全力的揉搓和茶水浸泡下，上面的墨迹迅速晕开、模糊、溶解！

与此同时，她用咳嗽和弄湿衣服的狼狈，暂时吸引了周撼山的注意力。

“陛下！”茯苓惊呼，也顾不得害怕了，连忙上前用帕子擦拭。

周撼山的脚步顿住了，眉头微蹙，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病弱不堪的少女帝王。他收到的命令是护卫并监控紫宸殿，确保无外人潜入或传递信息，并非有意折辱陛下。眼前景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被吓坏、又病体孱弱的无知少女的反应。

“罢了。”周撼山挥了挥手，阻止了手下继续深入搜查内室角落的意图。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窗户——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这种天气，若有人潜入，痕迹也早已被冲刷干净。殿内除了陛下和宫女，并无第三人气息（谢孤舟的隐匿功夫显然远超普通高手感知）。那本《花间词选》和《金石谱录》都看似寻常。

他重点检查了窗台、床底、柜后等可能藏人或传递物品的位置，一无所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萧迟兮湿了一片的袖口和紧握的手上。

“陛下手中……”他沉声问道。

萧迟兮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手，怯生生地摊开掌心。里面只有几片被揉烂的茶叶和湿漉漉的痕迹，哪还有薄绢的影子？那绢片早已在她袖内被搓捻成一小团湿烂的布絮，墨迹尽毁，与茶叶残渣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朕……朕方才被雷吓到，抓了茶叶……”她声音细弱，带着委屈和后怕，眼眶也适时地红了。

周撼山看了一眼那狼藉的茶叶，又看了看陛下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最后一丝疑心也散去。一个久病深宫、连茶杯都端不稳的弱女，能有什么威胁？凤君殿下或许是多虑了。

“惊扰陛下，末将罪该万死。”周撼山抱拳，语气稍缓，“既已查验无恙，末将告退。外面风雨未歇，陛下请安心歇息，末将会加派人手在殿外值守。”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羽林卫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殿门。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重新规律响起。

寝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雨声依旧。

萧迟兮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地靠回引枕，背后已被冷汗浸透。她不动声色地将袖中那团已不成形的湿烂绢絮，悄悄塞入枕下深处。

好险。

茯苓犹自后怕，一边替她更换被茶水打湿的寝衣，一边低声道：“陛下，这周将军也太……吓死奴婢了。”

“他是奉命行事。”萧迟兮闭上眼，疲惫地说，心中却在急速思考。周撼山的搜查虽过，但紫宸殿的监控已严苛到极点。谢孤舟那边不知如何了？云台殿的骚动是否平息？废井的线索……又该如何探查？

约莫半个时辰后，风雨渐小，雷声远去。就在萧迟兮以为今夜谢孤舟不会再来时，那熟悉的、微不可察的气息再次出现在窗外。

“臣无恙。”谢孤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刚才的撤离并不轻松，“云台东阁光线投射确凿，指向宁安宫旧址偏北废井，井口有石盖，刻有模糊莲纹。臣触动机关后，陆修明留在西阁的暗卫察觉东阁异动，已被惊动。臣撤离时，他们正在搜索东阁，但应无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