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明手指猛然收紧,心钥边缘刺破掌心,鲜血渗出。
“你知道多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杀意。
“全部。”陆星坦然,“司辰给我灌输的资料里,包括大雍皇室秘辛。永徽三年,陛下大婚,凤君陆修明,出身寒门,凭才学二十二岁中状元,二十五岁入内阁,二十八岁成为大雍史上最年轻的凤君——也是唯一一个,让陛下亲口说出‘此生不负’的男人。”
陆修明闭上眼。
那些记忆如潮水涌来:大婚之夜她掀开他盖头时的惊艳目光;御书房里她伏案批奏折,他在一旁研墨添香的静谧;北狄犯边时她御驾亲征,他在京城日日跪佛堂祈福的煎熬;以及……她自北境归来后,眼中偶尔闪过的、不属于萧迟兮的陌生与疏离。
他知道她变了。不,是换了个人。那个会对他笑、会握着他手说“修明,此生唯你”的萧迟兮,早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死去了。
现在这个,是借尸还魂的异世之魂,是背负星穹使命的容器,是……要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的敌人。
“所以她必须‘病’。”陆修明喃喃,“必须让位给云霁,或者……其他听话的宗室。只有这样,陆家才能活下去,大雍才能回到正轨。”
“正轨?”陆星笑了,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悲悯,“相爷,您扪心自问,真是为了大雍?还是为了……您那被辜负的‘此生不负’?”
陆修明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你懂什么?!”
“我懂。”陆星平静道,“因为我也是被造出来的‘替代品’。司辰想要一个完美的星穹容器,但我不够完美,所以他丢弃我,去追捕更完美的萧迟兮。您呢?您想要一个完美的凤君,但现在的萧迟兮不完美了,所以您要……换一个?”
“住口!”
陆星却继续说下去:“您与教派合作,清洗朝堂,甚至默许他们拿活人做实验,真的是为了所谓‘清除异己、稳固朝纲’?还是想证明,即使没有她,您也能掌控这江山?证明她错了——不该变,不该离开,不该……不爱您了?”
“我让你住口!”陆修明挥袖,一道劲风将陆星震飞,撞在墙上!
少年咳血,却还在笑:“被我说中了,是吗?可惜啊相爷,您算计一切,却算漏了两件事。”
他缓缓爬起,擦去嘴角血渍:“第一,萧迟兮已经不是您记忆中的妻子了。她是星穹之女,是身负三力的怪物,是注定要搅动天下风云的‘钥匙’。您困不住她。”
“第二呢?”陆修明声音冰冷。
“第二,”陆星眼中闪过银芒——那是与萧迟兮相似的星力光辉,“我也不是您以为的傀儡。”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微缩的星图虚影。
“锁魂蛊锁住的,不只是我的记忆,还有……星穹留在这个世界的一缕‘备用意识’。司辰不知道,南诏王叔不知道,您也不知道。”
星图旋转,投映出模糊画面:
襁褓中的婴儿被放入水晶棺,棺外站着一个身穿南诏巫女服饰的女子,正泣血施咒。
女子抬头,面容竟与萧迟兮有七分相似!
她对着虚空低语:“姐姐……我会保住你的孩子……等到星火重燃那天……”
陆修明如遭雷击:“你是……迟兮的……”
“甥孙。”陆星收起星图,“按辈分,我该叫她一声姨祖母。而我的生母,是南诏最后的星穹血脉传承者,也是……您妻子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走近,仰头看着失神的陆修明:“所以相爷,您不是在对付一个背叛您的妻子,而是在对付整个星穹血脉的宿命。您觉得,您赢面有多大?”
陆修明踉跄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
许久,他哑声问:“你想要什么?”
“活下去。”陆星重复这句话,但眼神已不同,“不是作为容器活下去,是作为‘陆星’活下去。而您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
“说。”
“在她回来前,向天下公布您的罪状,自请废去凤君之位,入诏狱待审。”陆星一字一句,“只有这样,当她提剑闯入相府时,才不会第一时间杀了您。”
陆修明惨笑:“然后呢?在狱中等死?”
“不。”陆星摇头,“等一个赎罪的机会。等一个……或许能重新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他顿了顿,轻声道:“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会对您说‘此生不负’的萧迟兮。只是现在,那份‘不负’,需要您用命去换了。”
窗外,秋风呜咽。
陆修明看着掌心血迹,忽然想起大婚那日,她在他掌心写下的那八个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握紧拳,血迹模糊了掌纹。
四、暗河·玉玦引路
地下暗河深处,谢孤舟感到呼吸越发困难。
水靠已被岩壁刮破数处,冰冷河水灌入,体温急剧下降。更可怕的是,前方水道突然分出三条岔路,荧光石的光照不到尽头。
“走哪条?”他问前方的青衣女子。
女子蹙眉观察岩壁,忽然指向左侧水道:“那里有刻痕,像是……莲花印记?”
谢孤舟望去,果然在岩壁水下三尺处,看到一朵极淡的莲花浮雕——与青莲教旗帜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是家师留的标记。”女子振奋,“跟紧!”
两人潜入左侧水道。但游出不到十丈,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无比,裹挟着他们冲向未知黑暗!前方传来隆隆水声——是瀑布!
“抓紧岩壁!”女子厉喝。
谢孤舟伸手抓向岩壁,但手指触及的竟是光滑如镜的钟乳石,根本无处着力!两人被急流冲下瀑布,坠入深潭!
潭水刺骨,谢孤舟奋力上浮,但腿部伤口崩裂,鲜血晕开。更糟的是,蛊毒因冰冷刺激开始发作,经脉如万蚁啃噬!
他意识逐渐模糊。
怀中,那枚凤形玉玦却越来越烫,烫得他胸口皮肤灼痛!玉玦突然自行飞出,悬浮在水中,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照亮潭底——那里竟有一具盘坐的白骨!白骨身披破旧龙袍,头戴帝冠,胸前插着一柄锈蚀的长剑。
而白骨手中,握着一枚与谢孤舟怀中玉玦一模一样的凤形玉玦。
两枚玉玦靠近,同时亮起!淡金光晕扩散,竟将潭水分开,形成一道通往潭底的石阶!
青衣女子游过来,看到白骨,惊呼:“这是……太祖皇帝?!”
谢孤舟强撑游近。不错,那身龙袍纹样、帝冠制式,确是大雍太祖无疑。但太祖遗骨不是应在皇陵吗?为何在此?
白骨忽然动了。
不是复活,是某种残留的意念被玉玦激活。空洞的眼眶“看”向谢孤舟,下颌开合,发出苍老沙哑的声音:
“持玉玦者……是迟兮所选之人?”
谢孤舟跪于水中——不是自愿,是威压所迫:“是。”
“好……”白骨抬手,那柄锈蚀长剑自行拔出,飘到谢孤舟面前,“此剑名‘斩星’,乃朕以星穹脊骨所铸……专破星力……交给迟兮……”
长剑入手沉重,锈迹在玉玦光芒下片片脱落,露出暗金色的剑身,剑脊处天然生成星辰流转的纹路。
“还有……”白骨指向自己心口位置,那里肋骨断裂,空无一物,“朕之心骨……已被逆子盗走……炼成了‘镇国玺’……如今应在陆修明手中……告诉他……若还想做萧家女婿……就把心骨……还给迟兮……”
话音渐弱,白骨彻底散架,沉入潭底。
两枚玉玦光芒收敛,落回谢孤舟手中。
青衣女子游过来,脸色凝重:“镇国玺……原来是太祖心骨所铸?难怪历代皇帝持玺时,会有星力共鸣。”
谢孤舟握紧斩星剑,望向头顶水面。
那里,已是皇陵地下祭坛的底部。
距离皇宫,只剩最后一道石门。
---
(第七十六章完)
本章悬念推进:
1. 狼魂掌控期:苍夜答应三天后归还身体,他会信守承诺吗?这三天他会做什么?
2. 萧云霁未言之事:她昏迷前要说的关于陆修明的秘密是什么?
3. 陆星真实身份:星穹血脉的甥孙,南诏巫女之子,他的立场究竟偏向哪方?
4. 陆修明的抉择:会否按陆星所说自首?他与萧迟兮的夫妻情分还剩多少?
5. 太祖遗骨秘辛:心骨被盗铸成镇国玺,这枚玉玺现在何处?有何特殊能力?
6. 斩星剑:星穹脊骨所铸的专破星力之剑,会对萧迟兮体内的星核产生什么影响?
7. 青莲教目的:苏未央与先帝的旧诺,真的只是为徒弟报仇吗?
8. 皇陵出口:谢孤舟即将进入皇宫,但门外是否有陆修明的伏兵?
下章预告:狼魂北归,朔风城再起波澜。谢孤舟携剑入宫,直面软禁中的沈清影。而陆修明在相府阁楼,终于等来了他最想见、也最怕见的人——手握斩星剑的萧迟兮,瞳色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