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灿这一觉睡得很实,他一开始喝多了难受,翻来翻去总有些不得劲,后面感觉身边有人才慢慢踏实下来。
这是他在除家以外的地方过的第一夜,新奇、不安、放纵、茫然……所有情绪堆在一起,让他分不出一点理智去在意他身在何处,身边这个人又是谁。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有舒心的感觉,邱灿带着点甜蜜的惬意睁开眼,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家具,甚至是陌生的日照角度……邱灿撑着枕头立刻坐了起来。
昨天到今天现实里的一切都一下子清晰起来。
新天鹅湖的草地,邱耀的奇瑞Q.Q,玻璃碎片,八码半的鞋,新办的地铁卡,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地铁转线,终于尝到味道的麦当劳,彩色蝴蝶装饰的夜半酒吧,烈酒,男人,烈酒,亲吻……
邱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瞪大眼睛,徒劳无功地抱住了自己。
“……”
“喂!人呢!”邱灿旁边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冲房门紧闭的卫生间喊。
没人应声。
他推开门,干干净净的宾馆样板间,洗手台面没有一点水渍,只有垃圾桶里成堆的白色纸巾显出人住过的痕迹。
而抬头看,浴巾架上,邱灿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那里,洗过的内裤挂在衣架上,邱灿走过去摸了一下,已经干透了,干爽得有些发硬。
还有一股宾馆沐浴乳味。
他茫茫然穿好衣服,坐在宾馆破旧的椅子上发呆,这才看见烟灰缸里铺满的烟灰。
有人存在过的感觉十分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一种昨天没有感觉到的孤独。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置身一个案发现场一般诡异的宾馆房间,这事儿没让他觉得太有什么。
可这个房间里本该存在的另一个人不知所踪,只剩下他朦胧间感受到的温柔缱绻……和激情搏斗,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邱灿此前没和这个世界有什么除至亲家人以外的联系,走出新天鹅湖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没能清醒地多认识一点。
他拿起陆九川最后一支抽了一半的烟,百无聊赖地把滤嘴放嘴里咬了咬,英挺俊气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出几分纯真的伤感。
他拿起手机划了划,看看有没有邱灿和梁路的消息。
昨天他买了新手机以后联网给邱耀和梁路的绿泡泡发了一堆好友验证消息,这会儿两人都通过了申请。
邱耀是刚通过的,通过以后就给他回了一条消息,一如既往地直接冷淡:【没钱了找我,没事别烦】
邱灿笑笑,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梁路从昨天到今天发了二十几条消息给他,内容从一开始的【傻逼骗子敢骗老子】的一系列辱骂,到一小时前的【你爸妈来我家了……完了我妈严刑拷打我,还好我昨把你当骗子骂完就拉黑了……灿啊,这回你牛。】
邱灿敛眉锁屏手机,邱靖文和郑雅琳消息让他心情又有些跌入谷底,他背上包便走,必须先去挂失身份证,然后办电话卡。
“诶先生。”把房卡放到前台后邱灿被人叫住,前台服务员给他又递了张卡过来,“与您同住的房客把身份证落了。”
邱灿有点懵地接过,硬质的卡片手感,上面白底黑字的“陆九川”,旁边剃着寸头的人冷冷看着邱灿,面容干净又冷淡。
他拿着多看了两眼。
出生日期下面的户籍地和家庭住址是邱灿印象里十分遥远又陌生的城市,他只会在每天新闻联播后面的天气预报里听见它的名字——平城,秀丽的江南水乡,近日多雨。
邱灿在心里为这位睡完就跑的陆九川同学考虑几番,觉得这张证件还是他拿着比较好,至少他不会干坏事。
至于丢了身份证的陆九川,就和他一样,找个派出所补办一下吧。
“身份证丢哪儿了?什么时候丢的?”派出所警官打了个哈欠,拿水笔屁股点了点桌子。
“永信大厦旁边的运动鞋专卖店,昨天中午十二点。”
“你这么确定?”
“啊……不确定,我也是猜的,哈哈。”邱灿没什么撒谎经验,这会儿坐在派出所非常心虚,不过好在他只是样子唬人,一开口就是清澈的少年感,警察看了两眼没再说什么。
“新的寄哪里?新天鹅湖这个家庭住址吗?”
“不……”邱灿立刻说。
然后鬼使神差报出了刚刚他在别人的身份证上看到的地址。
“就寄这儿。”
“你户籍地在燕城,干嘛寄平城去?”
“我去务工。”
“燕城人,上别的地儿打工?你还是住新天鹅湖的。”警察饶有兴味地问。
邱灿觉得有点不舒服,“怎么了?违法吗?”
警察用看小孩的眼神笑着看了眼邱灿,没再说什么,低头签了单子,电脑里处理好流程,对邱灿说:“行了,一周后大概能到,坐车可以去火车站打临时身份证明。”
邱灿拿着材料起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警察不明所以抬头,不耐地用水笔敲了敲桌面。
“如果您在新天鹅湖有套房,您这辈子准备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