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坐在那儿,似乎不准备搭理他,但邱灿很坚持,没得到答案就不走。
“卖了啊,那不是人生易如反掌,爱干啥干啥了。”警察无奈放下笔,对这位年轻人说。
“具体是?”
警察歪嘴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先辞职,”然后伸出第二只手指,“买套便宜点的房子娶媳妇儿,”再伸出第三根手指,“养孩子,给爸妈敬孝。”
邱灿站着一时半会儿没说话,“谢谢。”一言不发走了。
燕城这日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燕城万里无云的天都是好天,邱灿抬头看了看天,路过的人低头看手机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他身上,手机翻了个盖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背着书包的男生赶紧道歉,邱灿有点发愣地弯腰捡手机,手机上在放邱灿曾经拿来打发时间看过很多遍的美剧。
“人生糟糕透了,但你一定会喜欢上它。”画面里黑发及肩的女人对旁边穿婚纱哭泣的朋友说。
邱灿拿着手机定着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递给对方,男生赶紧接过,“我还以为你不给我了。”
邱灿笑了笑,“祝你开心。”
对方被祝福得一脸莫名,只能说:“同学你也是。”
男生说完背着书包走进了旁边大学校门,邱灿原地蹦了两下,感受了一下自己蓬勃跳跃的心脏,刚刚无形间压在上面的东西消失了,浑身轻松起来。
他没在燕城有多一分留恋,火车站买了票就走,绿皮硬卧带着第一次离家的人从北到南,每过一站就多一分潮湿与暖意,他到的那夜平城正处于入春的短暂雨季,从呼吸到皮肤每一寸的湿润让他感到陌生,却并不讨厌。
陆九川从宾馆出来就直接去了机场,没在燕城多待一天,丢了身份证这样触霉头的事也没能让他多停留一会儿,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是午后,他直接回了EXILE。
酒吧里很久不见的姜飏一个人在搬桌子准备晚上的营业,好好的桌子椅子他不乐意用手搬,就要手脚并用耍花活,眼见着他用脚勾起一张低凳闪了腰,凳子随之要砸落在地,给陆九川稳稳接住。
“多大年纪了姜哥,也没稳重点。”他似笑非笑地说。
姜飏一只手扶着腰,转头看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陆九川把椅子放回他记忆里的原处。
“你……特么还知道回来啊?”姜飏反应过来直接冲过来就是一个带着肘击的拥抱。
陆九川接住了这个暴力抱,“想你们了,小绎呢?”
“公司,我们大明星很忙。”姜飏说,带着点怨妇般的无奈,但很快自己也演不下去笑了。
姜飏这家酒吧开了有多久陆九川就在这里干了多久,中间姜飏自己跑了几年,丢下这么大一个店不管,也是陆九川一直守着,他中间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店里,回来和回家没什么分别,没到多久就顺着肌肉记忆收拾起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一起去接你啊。” 姜飏在他面前顺理成章地犯起懒,往旁边一坐懒洋洋问。
“是挺突然。”陆九川把吧台椅子摆好,那个男孩的眉眼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也是突然决定回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在外面待着了,一下子归心似箭。
姜飏倒挺能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突然,没多问什么,只问:“那还走吗?”
陆九川正好收拾到吧台,他看了眼吧台上的各种调酒器具,都是按照他以前的习惯放置和摆设,像是他没离开过。
然后他在暗处的墙上看到了已经看不清字迹的招聘信息,和当年招他的那张一模一样,落款时间都没改一下。
陆九川不答话姜飏以为他是没听清,拖着音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我九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老板你招聘信息贴这儿,是给自己看?”陆九川有点无语地问。
姜飏顺着看过来,“咳咳。”有点尴尬,“这不是还想等等你。”
陆九川当时走的时候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还隐隐有点不准备回来的意思,照理是要招人的。
再加上姜飏年轻的时候太拼,如今年岁略长了就只想躲懒,段绎不说,心里也是觉得他一个人顶一家店太辛苦。
但姜飏长了岁数还是改不掉那股子轴劲,内心斗争几番就是不太想招新员工。
如果一家店和一个人的联结够深,那么那个人不在,店就不太完整,别人也无法替代,姜飏是这样想的。
在他心里,店虽然是他开的,但小九和EXILE的联结却比他深。
陆九川看着海报不说话了。
“你该走就走啊。”姜飏拧眉,这时候显出几分做老板的严厉。
“不走了。”陆九川撕下那张积灰的旧海报。
姜飏确认了一下,“真不走?”
“想走就不回来了。”
“……是玩够了,还是想通了?”姜飏斟酌着问。
过去这些年很多事他们旁观的人嘴上不聊,但心里都知道。
陆九川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海报扔进垃圾桶,卷起袖子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打开吧台水龙头,仔仔细细洗手。
回归吧台的复健第一杯,“你想喝什么?”他问姜飏。
“长岛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