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灿到平城第一晚还是住的宾馆,他在火车上已经看好了一个租金合适的房子,约了第二天白天看。
他还一直在看招聘软件,有学历要求的都轮不上他,他只有一张燕城某国际高中的毕业证书,证书是英法双语的,没有中文,看起来很有逼格,不过没用,他也没带。
其实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不错,可能是因为他不能出去上学,和老师同学的联系全都通过网络,他因此而更希望他能被注意到。
事实证明并没什么用。
招聘软件上邱灿暂时看了三个岗位,一个是奶茶店店员,一个是日料店服务员,还有一个幼教机构的保洁。
而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选择这三个岗位的具体原因,首先,他没喝过奶茶很好奇,其次,他很喜欢吃日料,人均五千的那种,第三,他也还挺喜欢小孩儿的。
邱灿十八岁出门远行找工作第一准则——自己喜欢。
清晨的第一场雨打湿窗棂,邱灿醒的比闹钟还早,他一骨碌坐起来刷牙洗脸,拿出提前一天记好的日程表。
近日待做事项:上午九点,看学明路紫薇公寓房子,下午两点,一点点奶茶店面试,晚上八点,去陆九川家踩点
——算一算时间,他的身份证还有四天就会到陆九川家了。
民以食为天,邱灿先找了家热闹的早餐店吃早餐,早餐店门口排长队但门脸很简朴,水泥墙上贴白墙砖,地上就是水泥,墙上连菜单都没有。
很多上班族都是买了就走,而堂食的客人坐在里面,木桌子歪斜摆了两排,邱灿一眼望去每个人面前都是各个品类的汤汤水水,还有一笼一屉冒着蒸气的东西。
排队点单的时候邱灿听着前面几个人的点餐内容,说的全都是当地方言,轮到他时,他模仿他听到的音节说出了两样重复率最高的食物。
收银大姨一抻下巴,全在她掌控之中。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都冒着蒸腾热气,小馄饨汤水清澈,面上缀着一点油和葱,皮子晶莹薄嫩,另一屉汤包也是个个圆墩墩坐着,看起来很乖,一个没破。
邱灿后知后觉地觉得饿,狼吞虎咽起来。
天气有点转暖,他还是穿着羽绒服,一顿早饭吃出一身汗,但脱了羽绒服又只有一件单衣,单衣承受不住南方的湿冷,他便一直穿着羽绒服。
租房公司的中介是一位扎穿黑西服扎高马尾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大学毕业,她笑容标准地对邱灿伸手:“你好,我姓祝,叫我小祝就行。”
邱灿从小就不被允许和别人有身体接触,郑雅琳和邱靖文觉得别人都脏,身上的细菌会让他生病,邱灿笑了笑伸手。
“邱灿。”
“紫薇公寓是老小区,是附近福利院和养老院的员工公寓,现在入住率不高,一半外租,你要看的这间在顶楼……别担心,不高,就五楼。”小祝领着人走进小区旁边的小门,保安室里大爷正和人抽烟唠嗑。
“环境真不错。”邱灿给平城三月里的绿化程度惊呆了,“一个月就一千?”也给房租惊呆了。
“因为老小区嘛,没电梯,所以五楼的房子不方便,租金就低点。”小祝给邱灿一惊一乍的样子逗得想笑。
他们一进门就面对着单元楼廊下一排老人的集体注视,老头老太太们有下棋的有打麻将的,都毫不避讳地看陌生人,“小祝啊,带人看房?”有位老太太和小祝打招呼。
“诶李婆婆!”她挥手,大声吼了一嗓子,给邱灿吓一跳,但李婆婆看起来仍旧没听清的样子,只对着年轻人笑。
“其实还能再便宜点。”小祝对邱灿说。
“姐,你可得仗义点儿,别抬我价,我都还没找着工作呢。”邱灿立刻说。
小祝笑起来,松了一点西装扣子,叉腰指了指左手边第一幢单元楼,“就这儿,先上去我和你说。”
老小区所有单元楼的外立面都是没刷过的,青灰色的坯子大剌剌露在那儿,上面满是藤蔓攀爬和雨水洇渗的痕迹,层与层之间的楼梯间没有窗,抬头有简单的石头雕花,配上落雨别有一番景致。
邱灿爬楼梯很小心,他没有逞能那样一步三阶地走,虽然他很想。
“你怎么比我还慢?我还以为你会健步如飞跑上去呢。”小祝回头看。
“让着姐呢,看不出来?”邱灿揉了揉有点发闷的胸口,玩笑道。
“我每天撸铁,用你让?”
邱灿告饶一笑。
终于爬上五楼,两间旧木门隔着水泥地相望,旁边是镂空石雕的露天窗台,其中一半石面上摆满了盆栽。
小祝拿出钥匙,打开了朝东的那扇门,一开门,陈旧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小祝拿手扇了扇,她上次带人看这间房的时候对方一开这扇门就跑了。
她掩着口鼻回头,发现那看起来矜贵一开口就有点二的帅哥眉头也没皱一下,敛着那双透亮狭长的眼睛,只是侧头避了避灰。
“挺大啊。”邱灿瞪大眼睛说,行,开口又有点缺。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连着阳台,没有沙发也没有茶几柜子这些,所以显得很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