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丰淮县——
十几名捕快悄无声息地将静河楼包围。
公仪梦踹门,率先带人闯进毫无生气的戏楼,楼有三层,戏台坐南朝北,上下居中,左右两梯皆可往,室中残败却渗不进来一丝月色,只是呼吸间灰尘呛人。
火把霎时熄灭,门窗无风闭合,下一刻,突然有诡异装扮的怪人拦住了众人的去路,粉底惨白,胭脂桃红,黛眉青黑,点唇的朱砂像是生血未干。
他们的动作僵硬身法却迅速异常,招式诡异,众人皆不敌,不消片刻便倒下数人,公仪梦早陷入狼狈之境,虽不占上风但在其他捕快的辅助下竟牵制住了三人。
缠斗中那武行打扮的怪人抬腿翻身,踢开刺来的刀刃,手掌带着破风声直朝公仪梦的脖颈而去,公仪梦后仰下腰,堪堪躲了一招。
另一怪人寻着破绽甩开水袖向她攻来,眼看无暇顾及,身前突然一道灵光乍现,那两人的动作竟有片刻滞缓,她来不及探知缘由,狠将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眼前怪人。
终得喘息之机,公仪梦不敢擅离,其余捕快见状寻机按原计划分路搜寻。
“人在这儿!”
众人得言后立马前往声音来源的三楼。
“嘶——”黄盛台刚给一小孩解开绳子,就不知被什么刺进腹部,辨不出是刀刃还是瓷片,然后是小孩子被吓哭的“对不起”,但像是被什么控制了般接着朝他刺来——
“老黄!”
“不对劲!先别解开醒绳子!”他手接的及时,确定孩童手中空无一物,伤他的竟是指甲!
“先带他走!”他将打晕的小孩递到打算来搀扶他的手上。
他不是没受过伤,之前就被歹徒砍过更严重的,所以他确信自己中了毒,耳鸣,反胃,有些站不稳。
而更不对劲的是他们要救的这些人,没有昏迷却不求救,只是被绳子绑着站在原地。
同行人有个手快的,再他话音之前又解开一个人的绳子,也是在行动自如后立刻开始攻击人,一身蛮劲不好近身,几人联合将其打晕。
这下不敢有人擅自松绑,只能一个个将这些人扛下楼,黄盛台就近检查了一下身旁被绑人,她攥着拳,手上血迹不停滴落,应该是将锋利的指甲藏进了掌心,但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有关的表情。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些被绑人齐齐挣开绳子,突如其来的变数,很难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自保,打斗声又起,楼梯边缘往下滴落着鲜血。
楼梯深处的阴影里有什么在动——这里竟还埋伏着一个怪人!
黄盛台攥紧配刀,离开的力气已经是没有了,只是他想着,这种情况下可不能脱后腿,于是冲着那怪人狠狠撞过去,还趁机大骂了几句特别脏的话问候了一下不知谁的爹娘祖宗。
栏杆断裂,两人从三楼摔下——
第三个失去头颅的怪人倒地,公仪梦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连取三人首级,无论是刀还是她都已经是极限了。
而从三楼刚掉下来的怪人看起来毫发无损。
她出招过去,那卷刃的刀竟被徒手折断,幸好有人掩护才撤出些距离。
“头儿!接着!”戚十六喊道。
公仪梦冲刺换刀,那怪人本想闪身,双腿却被趴在地上的老黄紧紧抱住:“在这里!”
公仪梦反手握住刀柄,左掌推拳助力,一下斩了那怪人脑袋!
她觉得自己肩膀手臂像是要炸开一般,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先撤!”
“头儿,门打不开!”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人,撞城门都能晃三晃,然而这破旧木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嗬——嗬——嗬——”
突有异响,众人闻声看去,只见被刺中要害的怪人倒地后竟爬了起来,身形摇晃几下,站稳,齐刷刷看众人。
“娘嘞!这还是人吗!?”
“不行不行!我怕鬼啊!”
“怕什么,管他是不是人……”公仪梦握紧了环首刀柄,她不怕?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人能做到的,凭脖子皮肉连接着砍断一半、要掉不掉的脑袋,竟然还能活着!
但她不能退。
“桑梓城内就算是鬼——”公仪梦站稳了身形,换左手执刃,将那怪人挡住,向前半步掩护身后众人,“也得给我遵王法!”
于此同时,远处的马蹄声愈来愈近。
“头儿!是萧将军!”班师回朝途径桑梓城的萧家军,知府大人请来的援军。
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将此处包围,饶是这诡异非常的门也没能抵御人多势众,被生生撞碎。
“那那那是什么!?”借着门外的火把,众人见到毛骨悚然的一幕,不少人甚至没忍住大叫出声。
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虫子,争先恐后往怪人们身上爬去。
“啊啊啊啊——”它们将怪人啃食殆尽后,开始往活人的伤口处钻。
“快点火!它们好像怕火!”
可是拿着火把的人刚踏进门,那火便无风熄灭,屋里屋外像是被什么隔绝。
“云车初架瞰尘蒙,可忍见,赤土苍生泣晚风。”
虫子如潮水般涌来,组成新的门拦住众人的退路,这下无人敢靠近,一个旦角打扮的男人不知何事出现在悬空在二楼的戏台上,没有攻击众人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唱着。
“庙宇香残求雨信,金身稳坐祷声空。”
“……林洄。”他脸上有妆又离着这么远,但公仪梦还是一眼认出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
“林洄?”一听名字,戈豪有了些印象,“知府大人明明已经证你无罪,你又为何如此?”
他停下动作,看向众人:“所以呢……只是得了应有的公道就要感恩戴德吗!”
“冤有头债有主,你又何必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