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毕竟是长寿。又到了她每日感慨的环节:这家伙怎么可能只是一阶啊!
颜岁有些走神,但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它朝着一个方向游去,之所以是她跟着长寿,说来惭愧,她倒是没有高估自己,她是能感应到自己灵器的。
但这可是海,哪怕没有任何外因干扰,也不可能轻易从海中寻回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所有失散的灵珠还多亏这小怪物。
他竟是比她自己更擅长感应她的气息。
‘嗯?有了。’但最后一个珠子的灵感很浅,好似是被鱼吃掉了……在她看清眼前状况时,快一步将水母小狗鱼拽回身边。
这海底下竟然有一座城?!
‘书上也没写初洲的海域也会有海族居住啊?’她仔细端详片刻,发现这座城的风格倒更像是适于陆地的建筑。
莫不是罗阇城?
其实她并不知到罗阇城长什么样子,但有关于荒芜破败的失落之地,她能想到的也只有传闻中的“鬼修城”。
无人区的生命不必事事讨人喜,故而外貌和生存方式都有独属于自己肆意,她的到来惊扰走了原住民,只有海葵摇曳着柔软的触手,像是在欢迎这位外来者。
迷宫,这是颜岁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印象。
坚实的台阶没有回馈适当的力量感,故而步伐显得虚浮,不明干扰让人辨不出方向,不光珠子没找到,她那只小狗鱼也游的不见了踪影。
但这个女人可从来不会被人从表象中看出心思,依旧不慌不忙,好似慕名而来的游客,正走走停停地欣赏此处风光,甚至有空同海葵中的寄居蟹来个互动。
城墙高十米有余,颜岁经过露天的长廊,便见到道路尽头出现的房屋,小屋里有不真实的光从窗户照射出来,在屋外映出斑驳的剪影,她在黑暗中看的清晰,却在看那被照亮的地方时反而看不清楚,像是布了一层朦胧色调。
突然有个人探出头,趴在窗户上很友好地露八颗牙齿朝她微笑,双手无力地垂于胸前,扭曲的手指每根都多了一截,除此之外并无不妥,是很完整的人形,之所以有些诡异,可能是因为他微笑时露出的是下牙。
并没有攻击的意思,颜岁便继续往未知的前方走去。
直到第三次途径此处,倔强的颜某人终于选择向人问路。
那人指向她之前走过的路,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离开多少距离就有了不同,黑暗中的类似庙宇的高大建筑突然开始扭动,像是融化的蜡烛开始流淌,淹没过的来往的海底生物。
颜岁尝试用灵火攻击,未来得及触碰那一坨不明物体它就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她收回灵火,没有去捂耳朵,只是扶了一下太阳穴:‘真吵啊。’
温度对声速有所影响,但水中传音要比陆地上快,所以它不敢真的发出声音给她提示,不过能让她刚好确认一些信息。
颜岁继续往前走。
融化的建筑突然开始复原,或许因为淹没的游鱼不少,墙上的壁画多了几笔,有几个类人浮雕睁开眼睛看向她,发出嘶哑的单音节,挣扎着伸向她的手比正常人多了一个关节。
远处来了一群提着灯的人,目光全都直直地看着高大的庙宇,或许是因为身体在不停融化的缘故,他们的表情变得十分狰狞,嘴巴大张露出几排尖利的牙齿,开始狼吞虎咽地啃食墙壁。
突然,不再融化的人们猛然抬头,合上沾了不明污渍的几排尖牙,肌肉将嘴角撤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他们齐齐转头全都冲颜岁礼貌微笑着,与此同时,墙壁上的残肢扭曲出来一个诡异的献祭阵法,正等着主位的祭品。
颜岁拍手,像是为这场祭祀献上的掌声。
她倒是想见真的鬼。
灵域对别类修士的都有明确记载,唯独关于鬼修的资料全部都是野史,大家各说各话,甚至对玄洲是否存在过鬼修都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当然,鬼修存在与否对三域来说都不重要,但她总觉得不合常理。
毕竟炼气弟子入门第一课要学的是——「物老成精,物腐化怪,物死为鬼,物堕生魔,物有反常则必有妖」
“啪啪,啪……”若是有音修在,大概能听出这是“棂兰点晴乐”中一段曲调的拍子,但没有音修在,所以颜岁一直在拍手寻节拍的行为看起来有些不聪明。
好在那些居民不停的过来干扰她,被灵火烧化时也发出恰当的惨叫。“辛苦各位。”掌声停止,颜岁依然维持礼貌的微笑,“好好休息一下吧。”
“苍幽浮召——”
“嗔。”一座城瞬间湮灭——
颜岁睁开眼,她身处于原地,身边还有一只正围着她转来转去的小狗鱼。
这幻术好像对长寿无效,但凭它那不明所以的脑子若她自己破解不了还不知会出什么意外。
幸好她对幻术类的东西还挺了解。
颜岁单手抱过小狗鱼,兴致勃勃地去往探视到的地点,她还真想看看这灵气稀薄的地方养出来的妖类。
若是仅凭自己摸索到达这种地步,那可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好苗子!如果这妖类从小在初洲海长大,她想拐的话也太容易了,不过……颜岁瞥见怀中狗头,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小怪物事多又醋性大,她抱别的妖兽都不行,这要是再养一个……她倒是不怕这小怪物造反,主要是心情不好干得活少,凡事得按性价比来算,但当颜岁看到那个“妖类”时突然就释然了。
果然,什么事都不用过早纠结,事实往往跟想的都会不一样: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妖兽……这是蜃珠啊!
颜岁非常仔细地端详了半天:确实是蜃珠没错啊!
玄洲陆有过记载的蜃珠万年来只有一颗出世,这种级别可再不是有价无市,而是无价之宝——就算是你发现的也大家默认不是你的。
凭实力明抢的宝物,战力的重要性尽数体现了。
颜岁欣慰地拍了拍自己外置战力,然后心安理得地把作了伪装的蜃珠串在自己手腕上。
按理说她得了这种机缘不应该这么冷静,但偏偏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压着她的思绪:诞生出蜃珠的是一只近万年修为的贝妖,而这像是巨石一样贝妖遗骸有自我封印,但蜃珠确是在它旁边找到的,那只能证明——它有一个放弃蜃珠也要守护的绝世珍宝!
起码得是神器级别啊……颜岁心想这坏了,她以后可能没办法低调了。
她还想多苟几年来着,事发太突然,有很多事情可能会难办,但她都有神器了也什么好怕的……颜岁边解封印边规划自己的新未来。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让她掀个几千斤的力气还是有的,只是心里压力比较大,但也没多犹豫,颜岁打开贝壳——人生大起大落,想必次数多了就能习惯吧:贝壳里不见一丝流霞神光,只是铺满一堆连灵气都没有的、甚至毫无生气的东西。
早已枯败的花枝拥簇着一具人形尸骨,无论怎么看这具枯骨的生前都是凡人。
很普通事物,但结合到一起又好似不那么普通。
颜岁暗叹一声,是她狭隘了,神器是客观上的珍宝,但每个生灵都是有主观的。
她用手指波动着海水写画着,暖青色瞳眸泛起一阵冷紫光,符文从巨石周围升起将海水隔绝,在这领域中,壳中事物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生长,鲜花拥簇下的女人面容鲜活,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花她见过,蓝雪花;姑娘不认识,但很漂亮。
可惜这些注定都留不得。
颜岁用控灵术将贝盖合严,毕竟蜃珠在她手上,她不会为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她唯一能弥补的,就是让这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他们再“见”一次这盛开蓝雪花。
——盛国·客栈中
“是用这种花作信物吗……”颜岁用灵气凝了一朵蓝雪,而后松开手,花又作灵气消散,“还真是特别。”
名为雪的夏花。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总是有人不懂呢……”人妖殊——“懂!”
“问你了吗,你就懂?”
“问?”
“不想问你,不想理你,不想和你说话。”
“……岁岁?”小狗人破大防。
“叫主人。”
“zhur!”
“……?”这发音不对啊,“还是叫岁岁吧。”
“岁岁!”
“……”她用的不是纯粹的回溯术法但消耗确实不少,其实也还好,不过既然守着一个极品大灵石,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今晚上还得用他一次……
如是想着,颜岁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语气添了几分和蔼可亲:“刚刚逗你玩呢,我还是最喜欢长寿的。”
“懂!”原来如此,岁岁对他说“不想”其实是“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