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一寸寸沉向地平线，余晖化作融化的金箔，漫过窗棂，轻柔地附在郑停脸上，他望着远处漫漫霞光，没说话，只是细致地看，脸上的暖意随着太阳的下沉一点点淡下去，留下眼底几点空濛的红。

“到底好没好啊？再不快点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乙不耐烦地坐起，又抄起自己的两条腿，气势汹汹，像是随时都会落在郑停的身上。

“再等等啊，又不差这一小会儿，难不成……”甲的目光渐渐凝重，一眼不错地盯着乙，“你快要支撑不住了？”

“哪有，我只是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一切。”

郑停默默听着，他对这两人的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甲的能力是勾起人心的欲望，让原本模糊的念想抽芽、疯长，成了非实现不可的执念。而乙则是蛮力，将自己的双腿异化成武器，一棍子下来定能让人皮开肉绽。

只是，甲威胁乙不准使用蛮力，而乙的能力也无法威胁到她。

郑停静静笑着，像是一汪静水深流的小溪。他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东西”的锐气，也没有害怕失去什么的紧绷，只想平淡地存在着，像是立于墙角不与群芳争艳的植物，顺应自然，时枯时荣，任是东西南北风，却无法撼动它分毫。

甲在旁边循循善诱着，“郑教授，想想你的父母，应该五六十了吧，老年人很容易生病的，大病小病都有可能。”

郑停想了想，“你想向我推销保险吗？”

甲：“……我不是那个意思，是钱啊，生病了会花很多很多的钱，一场大病更是无底洞，看你的面相就知道是一个孝顺父母的人，肯定会尽全力去救治他们的。”

郑停眸色始终平淡如水，“我父母早没了，不用我来操心。”

甲乙：“……”

“没事，世上总有其他亲人吧。”

“没有。”他的语气里没有波澜，目光清浅像是倒映着云影的湖面。

“……好，你总有恋人吧。”

“没有。”

“总会有合得来的朋友吧。”

“没有。”见两人都不说话，郑停忍不住开口，“能换个话题吗？跟你们聊天太无趣了。”

甲的眼睛稍稍亮起，“好，那你想聊什么？”

“不如谈谈，为什么有些催化反应的速率依赖于催化剂颗粒的大小和形状，而有的则几乎与它们无关？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甲的神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老师，出去玩就别聊学校的事儿了。”她很快反应过来，似喜若狂地开口，“您对这方面非常感兴趣吧？”

“没有，对我个人来说，不过是无聊生活里的催化剂，有或是没有，对我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影响。”

乙向甲使了个眼色，两人鬼鬼祟祟地朝着小角落走去。

郑停看着渐渐涌上的墨色，导游们只在白天出现，上九层塔的事只能等到第二天。

另一边似乎发生了争吵，连郑停都能听见两人的声音。

最后，甲带着乙从阴影中现身，笑眯眯地对着郑停说，“郑老师，我们今晚就在第八层休息吧，明天再上去也不晚。”

乙表情阴鸷，直直射过来时，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蚀骨的戾气，那并不是嘶吼的愤怒，而是沉默的压迫。

郑停移开目光，他管他怎么想呢。不过，这两个人之间很有意思，本该站在同一战线上对付他，可甲却在暗戳戳限制乙使用自己的能力来制裁他。郑停轻轻一笑，从第一层到第八层，甲的能力无疑是最能杀人于无形的，可她从来没有用过，是真的没用过呢、还是没有人察觉过呢。

丙丁做噩梦那两个晚上，大家都是挨在一起睡的，尤其是甲，她睡在丙丁中间，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在两人耳边偷偷说了点什么。

无形、却又能在丙丁两人心中留下不小的阴影，直接导致两人的死亡。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85个生存积分。]

现在也一样，甲想用自己。的能力害死乙，她的目的很明晰——一个人登上九层塔。这其中，最大的可能性是九个愿望并非一人所许，而是登上塔顶的人共有，乙死后、再害死他，她可以一人独享九个愿望。

郑停很感谢她，处理掉乙后，帮他减少了一个大麻烦。他不善拳脚，对上这样的怪物，连跑都跑不了，更何况不能使用任何道具，对上乙他只能原地等死。

夜渐渐黑了，一人二怪仍是靠在一起睡。

甲留了个心眼，睡在两人中间。

郑停往旁边稍稍挪了半米，离两人太近他会睡得很不踏实，整晚的睡眠都会很糟糕。

“好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晚，等明天上了第九层，许完愿后就能离开了。”

郑停默默记下，进入第九层后拥有在九层塔里的自由出入权。

可现在游戏任务只解锁了50%，一是进入塔的第九层，二是追寻血液的方向。

现在时间还早，郑停平缓地躺好，血液的事明天再说，还有那个不知所云的故事，等他进入第九层后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

次日。

郑停生无可恋地睁开眼，是的，他是被吵醒的，和他预想中的没有差别——同学乙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偏离正常人类，他跪在地上，脊背弯成一道僵硬的弧，额头一下下往地板上砸。他的动作很怪，像是被人捏着关节的木偶，每次磕下去都会带着点失控的摇晃。褐色地板被撞出浅白的印，混着他额角渗出的血，晕成一团模糊的红。他并没有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壁画，那里似乎有很能吸引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