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深，这人你认识吗？”

昏黑中，阿深的眼中似乎有点思索在无声闪烁，他回过头来时把顾芃野吓了一小跳，这么大的反应，两人一定有过刻骨铭心的回忆。

“认识……”

“哦，”顾芃野装作不知道，脸上现出生涩的笑，“那、节哀顺变，人死难复生，不要困住自己。”

顾芃野有一瞬间的难受，胸口像是被堵住了，脑子里下意识现出一个高瘦的女人身影来。她错愕了很久，这话不只在说给阿深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顾芃野无法理解，同样是死亡，付展和苏尽春同样重要。可她对于付展的死并没有多少感觉，葬礼结束时她长长松了口气，心里有种完成任务的轻松。可对上苏尽春，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好像这个人真的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顾芃野开始回想金灵说过的话，他们五人本可以避免死亡的结局，但最后被天红坑死在了副本里，金灵这才让他们重来一次，为的就是让五人全部存活。

也就是说，苏尽春根本不会死，至少在最后的结局中，她作为五人中的一员，绝对能活着出去。

顾芃野安心不少，可心还是高高悬着，始终落不下去。

“人死不能复生，谁都明白的道理，可这个道理太残忍了，是对活人永远的诅咒。”阿深紧抱着怀里的尸体，用一种无比呆滞的表情说。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是啊，很重要的人。”阿深突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顾芃野，语气带着几分引诱，“你心里也有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吧，她也死了，对吗？”

顾芃野干笑两声，“对我重要的人太多了，可不止一个呢。”

“那你想让他们活过来吗？真正地活过来，继续陪在你的身边，你永远也不会孤单，永远也不会难受……”阿深越说越激动，直接抓住顾芃野的手腕。后者眼瞳微动，这人看着其貌不扬，力气怎么这么大，活像两个铁钳架在了她手上。

“你说，你想让他们活过来吗？”

“阿深，你先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他们茫茫然看着，不明白两个人在说什么。

“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阿深回绝得很快。

顾芃野又一次体会到了无奈，这人跟块木头似的，听不懂人话，也做不来人事，呆头呆脑地一定要找到答案。

可万事万物，千人千面，每个人对于答案的追求都是不同的。

“阿深，这个问题本身是不现实的。”

“可这里有神仙草，神仙草有死而复生的奇效！”

“神仙草……”顾芃野轻声念着，所谓的神仙草被这里的人鼓吹得很厉害，也有不少人来深山村苦苦寻找，可是……死而复生背后的真相需要以其他人的生命作为支撑，把一己私欲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这跟偷别人的生命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偷来的命只能维持一天。

顾芃野不敢把真相告诉阿深，她怕他会疯掉，阿深作为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NPC，她不想这样做。

可是……阿深多次带人上山，跟村长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他真的不知道神仙草内幕吗？或者说，他早已知道，却不愿意放弃想要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那人多活一天，甚至是两天、三天……直到永远。

这个想法无疑是可怕的，它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命，踩在别人的血肉之躯上重新回到“活人”的状态。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2个生存积分。]

“你快说啊，有神仙草，他们都能活下去！”

“可是……”顾芃野到底没有说出来，无助地劝着阿深，“他已经死了，我们要做的只能是接受死亡，一直活在过去只会困住你自己的未来，死去的人也难以心安。”

这话深深地刺激到了阿深，他甩下顾芃野的手，发疯般地跑了出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顾芃野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村长以前每晚采摘神仙草，熬药汤给死去的村民喝，这其中也包括刚才的小孩，那么前几天他都是活着的状态。既然阿深这么想他活过来，为什么没去看过他？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顾芃野随机抓来一个人，“这几天采摘草药的时候，阿深在哪里？”

“他一直陪着我们。”

“确定吗？哪里都没去过。”

那人努力回想着，笃定地说：“确定，除了偶尔方便一下，但很快就回来了。”

“好，多谢。”

顾芃野遣散众人，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等到下午她会带他们下山。

“下山吗？可是草药……”其中一人一脸遗憾，显然是觉得没有赚够，还想趁着此次机会再多捞一笔。

“当然，你也可以不下山，”顾芃野对着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话锋一转，“说不定过了今晚，你可以永远地待在山上。”

“什么意思啊，我要把草药换成钱的，肯定要去山下换。”

“你傻子啊，还没听懂别人的意思。”

“你又是什么意思？”

顾芃野扫了一眼那人，看来真是个傻子，她不再多劝，多死一个人跟少死一个人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