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飞燕见公孙策正眯着眼望向自己微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望向窗外。心底不由有些疑惑:也不知那赵祯是怎么想的,为何会对此人如此宠眷?任他这般张扬呢?
她又想起先前他让展昭打断树枝,害得自己跌下,查探自己的轻功来历,又假装好人让人接住自己,狠狠在心中骂了数声“老色鬼”。
这多年不见他别的本事没有这心眼是一个比一个多庞飞燕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自己怎么还会指望他相信自己呢,如今将自己软禁在郊外,想必是再有别的用意。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想必是自己的轻功肯定是得到了他的认可;也不枉费自己这些年的苦练了。
马车停住,庞飞燕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望着华灯下的那一池碧湖,忍不住“哗”了一声。
崔亮立于她身旁,笑道:“没想到吧,京城还有这么一处妙景。”
四周华灯眩目,映得处处明如白昼。灯光洒在那一池碧湖上,随波晃动,璀璨如天上繁星,湖旁花树罗列,一道九曲桥,通向湖心一小岛。岛上灯火通明,一座高檐阁楼建于岛的最高处,湖风吹来,隐闻丝弦之声,阁内人影幢幢,宛如人间仙境,又似揽月胜地。
庞飞燕挑眉点了点头这几年的变化属实挺大的;那词怎么说来着,物是人非嘛,以前这京城她庞飞燕哪儿没去过,倒是这几年新鲜的地方倒是起的挺多。
三人在侍从的护卫下,踏上曲桥,行到桥中,数名华服丽女迎上前来,娇声曼语:“公子来了!楼主正念着公子呢!”
庞飞燕见这些女子个个娇艳明媚,服饰华丽,再看她们迅速粘在了公孙策与崔亮身边,才知这‘揽月楼’竟不是一般的戏堂之所,还是风流公子寻欢作乐所在。
庞飞燕非常鄙夷的撇了一眼公孙策,鼻子里冷哼一声,公孙策倒是没什么反应,脸上带着轻笑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庞飞燕在后嘟囔;果然是老色鬼。
崔亮听见庞飞燕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后又觉得自己身为公孙策的好友,应该为他解释一二 ,便道:“其实他也不常来。”
庞飞燕对着崔亮倒是礼貌,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没有多介意,她生性洒脱,又一心想开开眼界,心底更有着另外的盘算,也未想到自己是未嫁少女,要避风月之嫌,坦然随着公孙策过曲桥,拾级而上,大摇大摆,迈入这京城赫赫有名的“揽月楼”。
揽月楼不愧是京城一景,这里的装潢很是奢靡,就连屋子里照明用的都是硕大的夜明珠。
不过倒让崔亮奇怪的是庞飞燕的反应,她目不斜视仿佛这些东西对她都没有诱惑。想到自己第一次来那眼睛乱飞都看不过来的模样,竟觉得自愧不如。
不多会一着天青色便服的男子迎上前来,笑道:“公子,膏蟹和菊酒我都准备好了,轻烟刚还念叨着公子,她换好衫就过来。”
庞飞燕看了这男子几眼,见他年约三十,身形高挑,容颜清俊,笑容可掬,肌肤竟比一般的女子还要白,想来就是这“揽月楼”的叶楼主了。
前两天听院里的丫鬟说:如今京城炙手可热的歌姬非轻莫属,听说名字都传到皇宫了,连赵祯都忍不住想要一睹芳容,可想名气之大,想不到这公孙策这几年流连花丛,连这号人物都如此熟知。
她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公孙公子艳福不浅呐,只是没想到几年不回来这京城的风向变的真快,这什么时候男生女相也能如此受欢迎的。”
公孙策看了一眼此刻双手抱胸,一脸鄙夷倚在门口的庞飞燕,挑眉道:“几年不见庞姑娘不知京城风向倒也合理,只是这么些年了,庞姑娘还如此见识短浅没有长进倒是在我意料之外,难不成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了”
“你···”庞飞燕一时被噎的无话,看到面前依旧云淡风轻一副笑眯眯模样的公孙策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敢说自己毫无长进,言外之意还表示自己对他恋恋不忘,想到此飞燕却也开始冷静一些,言语轻快回复:“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忘得快,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根本就入不了眼,当然也包括一些人。”
她伸了个懒腰,率先跨步进了屋子坐在位子上替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呢!有些事情就记得比较久了,毕竟能当人生里一大笑谈的东西也实在不多呢!”
公孙策轻轻皱了皱眉,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庞姑娘果然豁达,我就不一样有些事,有些人我记得就非常的清楚。”
庞飞燕还欲回嘴,却听屏风后传出一阵笑声:“几位久等了!”
轻盈的足音由远而近,一丽人从屏风后转出,身着绛红罗地金绣,天青百褶长裙;乌发高挽,一双眸秋水低横,两道眉青山长画;身姿秀雅,风韵成熟中隐含沧桑。
庞飞燕看了一眼面前的京城红人,虽看上去也知是三十如许的成熟女子,却别有一种风韵,不逊于二八佳人,但也并未让飞燕觉得如何惊艳,还不及她大姐的三分之一,也不知那赵祯有什么好向而往之的。
轻烟本以为来的会是公孙策和崔亮两个男人,冷不丁瞧见座上的飞燕,轻烟一愣,含笑道:“这位妹子是?”
公孙策微笑道:“这位是庞姑娘,她要吃平阳湖的大闸蟹,我又不想被她吃穷了,便带她到这来打秋风,顺便将子明兄押来交给你,毕竟你就只喜欢子明写的曲子。”
轻烟“卟哧”一笑,牵着庞飞燕的手在公孙策和崔亮中间坐下,持着酒壶,替崔亮斟满酒盏,道:“公孙公子这张嘴,真正是越来越让人爱不得也恨不得了。还是崔公子好,是个老实人。”
崔亮含笑接过酒杯,身子稍稍往旁挪开一些,望了庞飞燕一眼,却见她正饶有兴趣地把玩着轻烟腰间的一块环形玉龙佩,满面好奇之色。
轻烟索性将那环形玉龙佩摘了下来,塞到庞飞燕手中:“妹子若是喜欢,姐姐就将这玉佩送给你了。”
庞飞燕将那玉龙佩看了一遭,仍旧系还轻烟腰间,转瞬又去细观她耳垂上的玉?,轻烟再取下,她把玩一会,又帮轻烟戴上,视线又凝在了轻烟的翡翠华云步摇簪上。
轻烟久混风尘,识人极准,见庞飞燕天真明媚,又洒脱率性,瞬间对她有了好感,趁斟酒时凑到公孙策耳边轻声道:“公子,哪来的这么可爱的姑娘?”
公孙策含笑混道:“树上掉下来的。”
一旁的庞飞燕听到“树上”两字,不由瞪了公孙策一眼,公孙策哈哈大笑,庞飞燕懒得理他,捋起衣袖,拖住崔亮,要与他猜拳。
阁内烛光如梦,崔亮似有些心不在焉,输了数回,被庞飞燕逮住狠灌了几杯,他只是一味微笑,杯到酒干,并不多言。那边公孙策与那轻烟谈论曲谱之类,阁内一时热闹非常。
此时,侍女们轮流将小方桌,腰圆锤,圆头剪等吃蟹所用物什摆上,又端来用蒲包蒸熟的大闸蟹。这处的厨子极风雅,竟在蒲包边摆上数朵绿菊,蟹□□绿,酒青盏碧,月明波莹。庞飞燕心中欢喜,眉花眼笑。
公孙策见庞飞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心里笑了一下便停住了与轻烟的交谈,开口道:“你想念的大闸蟹到了,快点···”
话还未说完,那边的庞飞燕早已不顾众人正双手并用,大快朵颐。她面前盘中的数只大闸蟹,旁人几句话的功夫已被她极熟练地大卸八块,蟹肉蟹黄悉数不见,自是落了她的肚中。
此时她正极专注地用小银剔将蟹肉从最后一个蟹腿中剔出,偏她嘴角还留着两抹蟹黄,想是吃得太过痛快,沾在唇角,不及抹去。
崔亮侧头看见,也是忍俊不禁,忙取过桌上的丝巾,递给庞飞燕。只是这样递方巾的还有一个公孙策,崔亮惊了一下连忙看过去,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便也没将方巾收回去。
庞飞燕抬起头,见面前的两面方巾,正茫然时,公孙策将丝巾塞到她的手里,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但笑不语。
庞飞燕将头凑近,盯着公孙策的脸看了片刻,疑道:“怎么了?”
这幅模样惹得轻烟笑得花枝乱颤。崔亮摇了摇头,忍住笑,抽出庞飞燕手中丝巾,替她将腮边的蟹黄轻轻拭去。
公孙策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庞飞燕也不在意,将最后一点蟹肉剔出吃下,仰头喝了一杯菊酒,抹了抹嘴唇,意犹未尽,左右看了几眼,视线停在了崔亮面前的大闸蟹上。
崔亮将自己的盘子往她面前一推,柔声道:“你吃吧。”
庞飞燕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你都没吃呢,我吃饱了。”
崔亮微笑道:“我吃多了蟹黄,会生疹子,向来是不敢多吃的。”
庞飞燕大喜:“那我就不客气了。”冲崔亮甜甜一笑,双手揽过银盘。
庞飞燕感觉到阁内气氛有些异样,抬起头,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那可恶的“老色鬼”更是笑得贼嘻嘻的,眼中尽是嘲讽之意。
她心中暗恨,握着银钳的右手用劲,“咯嚓”一声,将一条蟹腿夹得粉碎,眼睛却只是瞪着公孙策。
公孙策右手莫名地一抖,面上笑容便有些僵硬。
吃得正高兴时,忽听得身旁的公孙策唤道:“飞燕。”
飞燕“嗯”了一声,嘴里咬着块蟹肉,转过头来:“什么事?”
公孙策哭笑不得:“大闸蟹虽好,你也得少吃些,小心等会闹肚子或是生疹子。”
飞燕赶紧喝了杯菊酒,道:“怎么?你还害怕我将这揽月楼吃穷了。”便又欲将酒杯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