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西卜对他突然的性情大变感到莫名其妙,他眯起眼睛看着对面重新倒了一杯酒的恶魔,试探道:“临阵退缩?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哈,您大可把这当做我这种‘野蛮人’学习到的你们先进的礼仪和文化,总之,我们之间的争斗毫无意义,到此为止有什么不好?”阿撒兹勒端起新的酒杯摇晃着里面的红酒,“再说了,都到这个这个时候了,魔界要是还在内斗,岂不是让天界看了笑话去?”
也许是昨日刚偷渡了一个炽天使进去,别西卜闻言立刻警惕道:“阿撒兹勒,战争已经结束了,天界现在是我们的朋友,不要以过去的视角看待他们。”
阿撒兹勒笑了一声:“朋友?”
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重新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披风披上:“看来您并没有闲情逸致参加我的宴会了,也好,那我就直接带您去看现场吧,处理死地不是我的强项,您得做好一个人解决的准备。”
“这没问题,我正是为此而来。”别西卜立刻点头。处理死地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阿撒兹勒个人发什么神经可以事后再说。
阿撒兹勒带着他一路来到了库斯蒂尔城靠近外城的一处。
远远望去,死地仿佛一块丑陋的疮疤盘踞在大地之上,它大体呈现一个圆形,覆盖范围大到接近两个街区。在它所笼罩的范围内,一种怪异的灰色雾气弥漫在近地面一米的高度,像是有生命般规律的涌动翻腾。
这片区域是平民的居所,楼房都只有一二层,但此时,这片街区比附近矮了一大截,房屋的下层仿佛被未知的力量融化,只留下上半截的轮廓歪斜在地上。
在苍白的雾气的笼罩下,这些建筑物本身的颜色仿佛也被无形的力量抹去,连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死亡的气息。
这蔓延的灰白终止于边缘一圈黑色的装置,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个路灯,大约两米高,顶部伸出四个分支分别镶嵌了一块元素精矿,构建了一个精巧的元素循环。
这些单独的装置按照固定的距离安置在死地的边缘,间隔相等,保证它们能够完全封锁整个死地,阻止其进一步扩散。
居民已经被撤离,穿着厚重防护装置的“守夜人”守在这些装置边,沉默的警戒着。
守夜人是专门处理死地相关的特殊人员,每一个都经过严苛训练,是这方面的专家。
别西卜落在一处半融化的街道前,向一旁驻守的守夜人点点头,守夜人们认出了他们,立刻放行。
阿撒兹勒说:“死地是在夜里出现的,我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调集人手,但等到守夜人赶来,它已经完全吞噬这这个街区。”
别西卜摸了摸路过的一栋房屋的变成灰白色的墙壁。
原本坚硬的砖石在此刻却脆弱的像是风干的沙土,一碰就掉下来一大块,而且变成了软烂湿滑的状态。
他捻了捻手指上残留的灰白色泥浆,在他的注视下,那摊东西仿佛有活性一般微弱的蠕动起来。
手心燃起火焰烧尽了这些污秽之物,泥浆立刻变成灰白的雾气飘散。别西卜看了两眼泥浆剥落后的墙面,墙面上也是同样的状态,它们微弱的蠕动着,仿佛试图修复残破的墙面。
如此诡异,确实是死地的特征,而且这些东西还有这么强的活性,那也证明了……
“你们没找到‘核心’?”别西卜皱眉问。
“事后发现中央地带出现了不明塌陷,第一批‘守夜人’进去后失踪了。”阿撒兹勒看向某一个方向,说,“为了避免更多损失,后续就没再往下派人,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东西的确切位置。”
见别西卜看向自己,阿撒兹勒摊摊手:“别看我,说好了每个主城至少要有一位君主级驻守,但莉莉丝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下去了万一城内再出问题怎么办?”
好吧,这个理由确实说的通,别西卜暂且放过了他,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死地的麻烦。遏制装置只是暂时的,时间久了,那些装置本身也会被侵蚀,必须在那之前打碎“核心”才行。
沿着阿撒兹勒指示的方向前进了片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仿佛曾经有什么巨大的爆炸在这里发生,大坑边缘的建筑物已经完全被融化为了泥浆般的状态,几乎看不出任何原本的结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坑?”站在坑的边缘,别西卜向里面望去,皱眉问道。
“当天有居民听到了爆炸声,有幸存者表示之前几个月在这附近见过奇怪的人影,综合来看,我们考虑这件事和那群家伙有关。”阿撒兹勒站在稍远的地方,不过这里寂静的没有任何干扰的音源,他并不需要提高音量,“您应该还记得他们吧?”
“你是说那群狂信徒?”别西卜随口问道,他试图看清洞里面的景象,然而这个坑洞底部仿佛被虚空吞噬,里面一片黑暗的虚无,“他们上次出现还是在几百年前,我还以为经历过几次围剿,他们早就传承断绝了。”
“那您就太低估这个黑暗教派的活力了,这可是从领主时代唯一延续下来的信仰,而且不得不说,他们手里确实掌握着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你见过?”在确认无法通过观察看清楚洞内的情况后,别西卜思量了一下,决定用更为直接一点的方法。
他向洞内扔了两个照明术。
阿撒兹勒说:“很早之前见过,在你们还没来到魔界的时候,当时的黑暗大祭司拜访过库斯蒂尔,那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子,很快就死了。”
照明术持续的时间只有外界的四分之一,几秒钟就熄灭了,别西卜大致扫了一眼,底下并不是空洞,而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建筑结构。
只不过它的上半部分或者坍塌或者被融化,已经难以分辨具体面貌,在照明术熄灭前,别西卜看到墙上残破的浮雕:
长着翅膀与犄角的恶魔跪拜向一道大地上的裂隙,而裂隙中有一只未知的眼睛注视着外界。
因为年代久远,它只有简单的线条和轮廓,但只需要一眼,别西卜就能断定它的来历——这里曾是魔界黑暗教派的地下圣殿。
别西卜皱眉,深绿色的眼睛凝视着重新变得昏黑一片的坑洞,过了片刻,他说:“你知道库斯蒂尔城底下是什么东西吗?”
“说实话,我不是那么清楚。库斯蒂尔的历史比记载更加长久,我得到这座城之前,这里起码有过十几个领主,谁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阿撒兹勒说,“这地下确实埋了些东西,反正‘核心’大概率就在这底下,您要不下去看看算了。”
别西卜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建议,认为可行:“我下去,你守在上面,万一死地继续扩大,你来全权处理,必要时联系其他人。”
阿撒兹勒没有反对,他只是在笑,别西卜没理他的神经质,在又扔了一个照明术后确认了哪里可以降落,就一个纵身跃下了深坑,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看到这一幕,阿撒兹勒眯起眼睛,愉悦地道:“真是忧国忧民啊,宰相大人。可惜……您再也不用回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