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房。阳光。墙缝里的野花。
纪微猛地转头,看向自己钉在墙上的速写本。上面有他为了寻找创作灵感而涂鸦的各种建筑局部。其中一页,正是几天前在西岸那片待拆的旧厂区画的——几排上世纪三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即将被推倒的红砖厂房。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倏地照亮了脑海。
他重新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一次,他搜索的关键词变成了:“西岸旧城改造”、“渊渟资本”、“招标”、“艺术活化方案”。
很快,市政招标网的公告页面跳了出来。渊渟资本赫然在列。项目要求中,除了常规的技术指标,有一条表述得颇为模糊:
“……方案需深度挖掘地块历史文脉,体现独特的情感记忆与社区联结……”
历史文脉。情感记忆。
纪微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袖扣,落回文档里傅临渊关于“红砖房”的描述,落回自己速写本上那排沉默的红砖建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他关掉文档,清理掉所有浏览记录。然后,他铺开一张巨大的素描纸,拿起炭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涂鸦,而是带着明确指向的勾勒。线条纵横,慢慢构筑起砖石的肌理、窗户的轮廓、光影的界限。
他画得非常专注,仿佛要将那段不属于自己的童年记忆,从时光的尘埃里打捞出来,赋予它形状和温度。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洒在画纸上,也洒在他年轻而认真的侧脸上。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初具雏形的红砖墙。墙缝里,他精心添上了几丛鹅黄色的、摇曳的野花。
这不是一幅简单的画。
这是一封邀请函。
一封用对方记忆密码书写,只有那个名叫傅临渊的男人,才能完整破译的邀请函。
纪微轻轻抚过画纸上那片虚拟的阳光,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
“如果历史记忆注定要被抹去,”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那就让我,先为它画一幅挽歌。”
一幅只为一个人奏响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