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死……更麻烦。”傅临渊盯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寒意,“听我说……罐体内部……有东西……不是化学残液……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他们?”纪微僵住。
傅临渊的呼吸更加急促,他松开纪微的手腕,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虚弱地靠回罐体。“竞争对手……还是别的……不清楚……但泄漏……不是意外……是灭口……”
灭口?纪微的心脏几乎停跳。傅临渊在调查什么?竟然引来了杀身之祸?
“我的人……里面有……问题……”傅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寒光,“除了你……我……无人可信。”
所以,他才在濒死之际,拨通了那个早已“切割”的号码。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在所有可能的人选中,只有纪微,这个早已被他亲手推开、与他的核心利益圈毫无瓜葛、却又被他用最残酷方式“训练”过的人,是此刻唯一一个,既有可能找到他,又“相对”干净、且具备一定应变能力的选择。
这是一种何等悲哀又精准的计算。
“坐标……只发了你……这里……暂时安全……但很快……他们会来……确认……”傅临渊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似乎开始模糊。
纪微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强撑着的、即将涣散的眼神,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污秽。怒火、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冰冷的明悟,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成了傅临渊绝境中最后的棋子,也是最后的护身符。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迅速做出决断。医院不能去,傅临渊的住处或任何关联地点都不安全。他需要一个绝对隐秘、且具备基本医疗条件的地方。
“微光纪”的工坊。那里有独立的进出通道,有完备的监控(可以暂时关闭),有基础的消毒和缝合工具,甚至有为了艺术实验而准备的、相对洁净的空间。最重要的是,那里与傅临渊的世界,至少在明面上,毫无关联。
“我带你走。”纪微不再争论,语气斩钉截铁。他快速检查了一遍傅临渊腿部的固定和腹部的包扎,然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试图将傅临渊架起来。
傅临渊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而且伤腿完全无法受力。尝试了几次,两人都差点摔倒。纪微一咬牙,半跪下来,将傅临渊的手臂绕过自己脖子,用自己的背部承托起他大部分重量,然后猛地发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傅临渊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如雨下,但依旧咬紧牙关,配合着纪微,用那条完好的右腿,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都重若千斤。傅临渊身体的重量,伤口的血腥气,还有那无声弥漫的、关于阴谋与背叛的冰冷气息,沉沉地压在纪微身上。雨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两人的衣服。
他们像两只在暴风雨中受伤挣扎的野兽,互相依偎着,踉跄地穿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罐区,走向那扇被剪断的铁丝网门,走向外面更加浓重的、未知的黑暗。
纪微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他踏入这个暗罐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扛起傅临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主动撕毁了所有安全的界限,踏进了一个远比商业深海更加血腥、更加致命的修罗场。
而这场以“纵容”开始的关系,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他们再次、也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不是以爱或信任,而是以血、以伤、以共同的秘密和致命的危险。
他咬紧牙关,拖拽着背上的重量,一步一步,迈向停在不远处、被暴雨笼罩的汽车。
引擎低吼,车灯再次划破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