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暴雨和夜色中疾驰,像一头负伤的困兽。纪微将油门踩到底,不顾红灯,不顾颠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副驾驶座上,傅临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颠簸都引来他无意识的痛哼。血腥气和化学品的甜腻气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令人窒息。
“微光纪”所在的仓库区,在深夜的暴雨中一片死寂。纪微直接将车开到后门,用自己的最高权限卡刷开安全门,将车倒进货梯。电梯上行时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他死死盯着楼层数字,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不断滑落。
终于,电梯停在了“微光纪”所在的楼层。他熄火,下车,再次咬紧牙关,将昏迷的傅临渊从车里拖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弄进了工坊旁边那间他有时会通宵工作、偶尔过夜的休息室。
这里不大,但有独立的卫浴,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更重要的是,足够隐蔽,与主办公区隔着两道隔音门。
他将傅临渊小心地放在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傅临渊的身体冰冷,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在与巨大的痛苦和某种更深层的梦魇搏斗。
纪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休息室储备的应急医疗箱,戴上无菌手套,剪开傅临渊身上湿透、污秽的衣物。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左腿骨折处皮开肉绽,白骨森然;腹部的化学灼伤周围,皮肤已经出现坏死迹象。失血和可能的化学品中毒,正在迅速夺走他的生命力。
没有退路,只能靠自己。
他先给傅临渊注射了强效抗生素和破伤风抗毒素。然后,开始处理最致命的腿部伤口。清创、探查是否有主要血管损伤、用夹板和绷带进行临时外固定。每一下触碰,都让昏迷中的傅临渊身体剧烈颤抖,冷汗淋漓。
接着是腹部。他用大量生理盐水反复冲洗灼伤区域,小心剔除已经开始坏死的表皮,涂上更专业的烧伤药膏和抗感染敷料。他能看到傅临渊腹部肌肉因剧痛而不断痉挛。
处理完可见伤口,他给傅临渊挂上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的点滴,补充血容量,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然后,他用湿毛巾仔细擦拭傅临渊脸上、身上的血污和污泥。灯光下,傅临渊的面容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凌厉和掌控,只剩下一种脆弱的、毫无防备的苍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干裂发白。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傅临渊,不是那个在深海设局的棋手,只是一个重伤濒死、需要他施救的普通人。
纪微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他拉过薄被,盖在傅临渊身上,只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寂静。只有窗外渐渐转小的雨声,和傅临渊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危险暂时解除,但更庞大的、无形的压力,开始如潮水般涌来。
傅临渊昏迷前的话,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脑海。灭口、他们、我的人有问题……这不是意外,是蓄谋的袭击。对手是谁?是商业上的死敌,还是牵扯到化工厂项目背后更庞大的利益集团?傅临渊到底在查什么,以至于对方要下如此毒手?
而自己,救了傅临渊,就等于卷入了这场阴谋。对方会善罢甘休吗?他们会不会追踪到这里?“微光纪”会不会暴露?团队里那些信任他的年轻人,会不会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