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环顾这间小小的、此刻却仿佛与世隔绝的休息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而火山下,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微光纪”,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独立而平静的生活。
他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傅临渊。这个人,曾是他的目标,他的灯塔,他的深渊,也是将他拖入如今这万劫不复境地的根源。恨吗?或许。怕吗?当然。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荒谬的、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傅临渊选择了他。在生死关头,在无人可信的绝境里,选择了他这个前朝旧臣,这个被切割干净的人。这是一种何等的讽刺,也是一种何等的托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是“微光纪”的安保系统发来的提示——后门货梯在非工作时间的异常使用记录。他必须立刻处理,抹去痕迹。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外面的主控电脑前,以最高权限登录,快速删除了今晚货梯和特定楼层的监控记录,伪造了一条设备调试的假日志。然后,他检查了整栋楼的安防系统,确认没有其他异常。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雨停了,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湿漉漉的、劫后余生般的寂静。
他回到休息室,傅临渊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纪微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低烧,但不算太高。他换了一瓶点滴,又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傅临渊干裂的嘴唇。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不敢睡,必须保持清醒,以防傅临渊情况突变,或者有不速之客。
晨光透过休息室小小的气窗,吝啬地洒进一线微光,落在傅临渊沉睡的脸上,也落在纪微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里。
这一夜,他救了傅临渊的命,也亲手将自己绑上了傅临渊的战车,驶向一片比商业深海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未知海域。
工坊之外,城市正在醒来,喧嚣如常。
工坊之内,一个重伤的秘密正在沉睡,一个被迫的共犯正在守夜。
而新的一天,带来的将不是希望,而是更加浓重、更加不可预测的危机阴云。
纪微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还存着那个未知号码和最后的坐标。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如履薄冰。
因为暗处的眼睛,或许已经在寻找,那消失在雨夜化工厂的猎物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