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霆神色一凛：“这定是圈套。弄影，你不可前去。”

花弄影却不以为然：“我既为先锋，自当为你分忧。”

“我何时允你做先锋了？”

“昨夜你亲口应下的。”

“我……不记得有此事。”

“不记得，便能不作数么？将军一言，重如泰山。”花弄影言罢，不由分说拉起王忠便往外走。

岳霆阻拦不及，只得匆匆披甲跟上。

此番呼伦和带来数名陌生将领，确有几分本事，但在花弄影剑下，依旧未能撑过五招。

自此，花弄影便在军中安顿下来。

每一次将剑尖抵在敌将咽喉又收回，她都能感受到战场上空盘旋的、愈发浓重的杀伐血气在试图侵蚀岳霆。

她会不着痕迹地弹指，以微不可察的灵力，拂去一丝缠绕他的血煞。事后岳霆夸她“仁心”，她只苦笑不语。

她非仁心，而是精密计算着——让他积累“足够锤炼心志、又不至于万劫不复”的业力。

这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花弄影似乎对军中一切都感兴趣，在军中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她虽依旧少言，却总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岳霆研读兵书至头痛，案头便会被轻轻放下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抬眼时只看到帐帘微动，和帐外一抹倏忽即逝的影子。

有时是清晨。岳霆在校场练枪，她会不知从何处翩然落下，折一段树枝便与他切磋起来。

她的剑意轻灵如风，点到即止，常在破开他枪势的瞬间收手，挑眉一笑：“将军，心不静。”

岳霆确实心不静，他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翻飞的衣角，以及比剑招更亮的眼眸。

更多时候是沉默的陪伴。

她会在议事的偏帐一角安静擦拭自己的长剑，或是对着沙盘若有所思。当岳霆与将领们争论战略至面红耳赤时，偶尔抬头，撞上她沉静望来的目光，心头那点燥意便会奇异地平复下去。

辎重营的马车陷进泥泞，七八个汉子推得面红耳赤，她路过时随手一托，车轮轻巧滚出；哨塔上的新兵因风寒昏昏欲睡，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不知谁披上的厚裘；炊事营的老火头军咳嗽多月，某日灶台上多了一包甘草川贝，字条上字迹清逸：“文火慢炖，忌辛辣。”

她不像寻常女子见血则畏，反而常去伤兵营帮忙换药、喂水，手法稳得出奇。一次敌军夜袭，箭雨伤了不少人，她撕下袍袖为一名小卒扎紧断臂，血污满手，神色却静如深潭。那小卒后来对人哭道：“花姑娘按着我胳膊时，我竟觉得……没那么怕了。

渐渐地，军中对她称呼变了。起初是“那女人”，后来是“花姑娘”，再后来，有些年轻士兵会红着脸喊一声“花姐姐”。

一日，她见岳霆甲胄肩领处磨损，线头绽开，便自然而然地拿来针线。岳霆愕然：“你还会这个？”

“活得久了，什么都会一点。”她低头咬断线头，动作娴熟，“总比你穿着破甲出去，让人笑话将军府里没个细心人强。”

烛火下，她侧脸柔和，长睫低垂。岳霆看着她灵巧的手指翻飞，心头像是被那细密的针脚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柔软。

他忽然觉得，这肃杀冰冷的边关军营，因她一针一线，竟有了几分家的温馨。

……

更多的时候，她独立城头，仰望天痕。

“煞气又浓了......”她喃喃自语。

她能看见，冲阳关外，血煞与天地间的灰败之气交织，形成一片污浊的“瘴域”。岳霆每打一场仗，身上缠绕的血煞就多一分。她必须小心翼翼，以自身灵力为他涤荡，维持平衡。

这如同走钢丝。

更让她忧心的是，她感应到远方有几股强大的邪修气息，正朝边境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