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隐藏在云层之上,进行最后一次疯狂的计算——计算以她现在“只守不攻、只救不杀”的方式,能救下他和多少将士的生还概率。
结果让她如坠冰窟:概率为零。即便她耗尽灵力救他一人,他也会因全军覆没、兄弟死尽的痛苦而道心崩溃,甚至自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保护”策略存在根本错误。她只想着替他减少未来的天劫,却忽视了他可能根本活不到未来。如果连“当下”都不存在了,何谈“将来”?
她忽然想起女娲娘娘的话—“最珍贵的变数”。
变数……原来不是按部就班的守护,而是在绝境中,敢于亲手打破自身轨迹的勇气吗?坚守原则而看着他死,与打破原则换他生……哪一条路,才是更大的“错误”?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见未来岳霆在雷劫中灰飞烟灭的景象,也看见此刻他在万军之中力竭倒下的画面。没有时间了。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一直以为,不让你造杀孽,是在保护你。却忘了,让你独自背负‘看着袍泽尽殁’的绝望和‘无力回天’的愧疚,本身就是在把你推向比雷劫更残酷的炼狱。”
她一直试图在“不干涉人界”的天道规矩与“暗中护他”的私心之间寻找平衡。她以为不亲手杀人,便是守住了底线,便能悄悄替他消弭灾厄。
可眼下,这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天道规矩,护不住他眼前的性命,更化解不了他已铸成的杀业。而他的性命与未来,在她心中,重过了自己,重过了所谓的天道!
如果杀孽必须有人承担……
如果只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瞬间终结战局、护他此刻周全……
那么——
“从今往后,岳霆的每一笔罪,都有我‘岳弄影’的名字签在旁边!他的每一分业,都有我这一半来扛!他杀人,便是我杀人;他若受劫,我便是第一道该劈碎的魂!”
“以汝之姓,冠吾之名,这不是情趣,不是归属,是我对这天、对这地、对所有亡魂的宣告!”
眼中最后的彷徨与悲悯褪去,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浮现出来。
霎时间,白光耀目,一声清越长啸响彻天地。光华散处,半空现出一头巨大银狐,身躯巍峨如山,银辉流转。
银狐俯冲而下,落于敌阵之中。一足踏地,地裂山崩;张口长啸,蓝焰喷涌,触者皆成飞灰。三十万大军顿时溃乱,哭号震天。
血染疆场,银狐毛发尽赤。待杀尽敌军,大地已成焦土,尸横遍野。
岳弄影没有动用法力,对凡人动法,反噬更大,所以她单纯使用妖兽体魄,硬撼战场。
此时以脱力化回人形的她,一身血甲,踉跄落于岳霆身侧,面白如纸:“你……看见了。”
岳霆抢步上前扶住她:“看见了。”
“不怕我么?”
“不怕。”岳霆目光坚定,低头吻上她染血的唇。
周遭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