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仍烙在每一双眼底——银狐降世,蓝焰焚天,三十万敌军如草芥般灰飞烟灭。那不是人间应有的力量,那是神罚,是妖异,是无法理解的恐怖。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士兵都僵在原地,瞳孔放大,血液冻结。有人手中的兵器滑落,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失禁。
那不是对强大敌人的惧,而是低等生物面对洪荒巨兽时,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的战栗与臣服。
直到岳霆的声音斩破死寂,他们麻木的思维才艰难地开始转动,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言喻的敬畏,才混杂着尚未褪去的恐惧,慢慢浮现。
他们曾与她一同操练,吃过她递来的热汤,受过她指点的剑招,甚至私下玩笑说她是“将军的心头肉”。
可方才那一幕撕裂了所有熟悉的表象——她不是人。她是能一念间焚尽三十万大军的……怪物。
王忠拄着卷刃的刀,脸上血与汗混在一起。他看着岳弄影惨白的脸,又看向岳霆毫无迟疑拥住她的手臂,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他想起那些她悄然治愈的伤兵,想起粮库中她迅如鬼魅的身影,想起她曾说“不可杀戮”时眼中的悲悯。那悲悯此刻在滔天血海中显得如此讽刺,又如此……沉重。
蒋毅按着左腿旧伤处——那里如今已不再隐痛——死死盯着岳弄影。他曾质疑她来历,如今答案以最狰狞的方式摊开。可他恨不起来。若非她出手,今日冲阳关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恨与惧之间,堵着沉甸甸的“活命之恩”。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声压抑的哽咽响起,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劫后余生的战栗终于冲破震撼,有人瘫坐在地,抱头痛哭;有人对着满地焦尸与血污干呕;更多人则沉默地望着岳霆与她,眼神复杂如深渊——那是敬畏,是恐惧,是感激,也是无法言说的疏离。
他们与她之间,隔着一道由三十万亡魂铺就的血河。
岳弄影似乎感受到那些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岳霆将她搂得更紧,抬头环视周遭,声音沙哑却清晰:
“今日若无花…岳弄影,尔等皆已成城外枯骨。她手中所染之血,是为护我,亦是为护这关内每一个喘气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进风里:
“从今往后,谁若因今日之事对她有一字不敬,便是与我岳霆为敌。”
……
大战后的十余日,虽双方没有再互相对战,但岳霆依旧焦头烂额,营中越来越多的士兵失智发狂,岳弄影说这是战后战后血煞之气影响,而且“天痕”更严重了。
一日岳霆按剑立于城头,传来的战报,让他眉宇间凝结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军,探子回报,呼伦和麾下出现了一支‘黄巾军’。”副将王忠声音压抑,“他们能日行三百里而不疲,箭矢难伤,刀□□入只闻金铁之声……”
“妖术。”岳霆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
“不止,”王忠压低声音,“三日前被袭的杨树屯,幸存者说……那些兵卒眼中冒着青光,见人就杀,连妇孺都不放过。而且、而且他们被杀后,会变成干尸。”
岳霆的指节捏得发白。这不是寻常战争。他想起京城的密报——钦天监夜观天象,称“紫微晦暗,妖星犯边”。
天道示警,妖兵现世……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在三界某些存在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