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顺着住持的话一探究竟,“后来呢?”
住持抚平照片上年深日久的皱褶,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被乌黑侵蚀的脸庞,尽管声线比方才稍显平静,但眼神中还是透露着一丝憎恶,
“后来秋薄源走遍大江南北,终于在北方找到一只从元代弥留下来的凶狠厉鬼,两人达成协议后,那只厉鬼便成了他的第一位座下弟子,”
“他将自己毕生绝学倾囊相授,再加上从禁书中所偷学的术法,厉鬼很快便功法大成,”
“自此,他们横行世间,在各地搜寻其他子弟,组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团伙,为了剿灭这些罪魂,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他们的踪迹。”
这故事对于蓝玉来说着实新奇又诡异,
“所以秋认水是被秋薄源的弟子所伤?”
阐述完毕后,住持又恢复了那副稳如春水的态度,回复道:“是的。”
“我救下小水时,他正准备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么?
蓝玉惊骇呆住,这厉鬼当真凶狠,她立马想到,与她、秋认水有关联的鬼妖,近期恐怕只有一个。
她忐忑地问出“那个鬼妖...长什么样子?”
住持答道:“魅惑百相。”
蓝玉忍不住撇过头,在她意料之中却不免有些不能释然。
我们一心想找到它,也从未对它有过恶意,它却想取秋认水的命,
一时间,她难以承受这份庞大的情绪巨浪,凶猛地翻涌着推动她向前。
“我该...怎么找到他...”
住持深深地望着她,
“只要你想到他,他随时会来寻你。”
蓝玉愣住,“住持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门外时帮你卜过一卦,你的命格似乎正在慢慢黯淡,我不知你对应的命格是谁,但他的命格一定比你更加耀眼。”
“等你时间倒置后就来找我,届时,我会将秋薄源的最后一名弟子绞杀。”
蓝玉满目木然,以至于对住持知晓她重生一事不再惊讶。
她问,
“什么法器?”
“——寻根生。”
走出道院大门,蓝玉起伏不定的心境还久久不能平息,
她望见漫山的荫黄已被初升的明日唤醒,霞光映照,层层侵染,仿佛一切希望都积淀在眼前,
可为何迷雾重重?
忽然间,她想起在湖露公园时秋认水对她说的话,
“你的命格未来璀璨星光。”
可现今却黯淡无光,应该是重生才导致这样的吧?
是的,重生是有代价的,拯救别人也是。
柳桐在院外等候多时,他看见蓝玉急匆匆奔向她,“负责照顾阿水的道士告诉我,他们会一直照顾阿水直到他康复为止。”
罢后注意到她的神色,
“住持跟你说了什么,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没说什么,只是说让我们多加小心。”
多加小心?
柳桐似乎理解了,
“那...我们还要去找鬼妖吗?”
这该死的鬼妖,她脑子现在一片混乱,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找!”
“我能窥探到事情的真相正一点一点浮现了。”
午饭后,柳桐向蓝玉辞别。
亲自看他上了出租车,蓝玉看了眼手机,她打的车也快到了。
山脚的气温与昨天相比似乎更加湿冷,蓝玉依偎在屋檐下,愣神般盯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发呆。
轿车的鸣笛声和电话铃声响一同将她拉回了现实。
淋着雨小跑上车,车内暖气烘烘,蓝玉头歪在肩膀一侧接听电话,双手拍打身上落下的雨滴。
电话那头说:“蓝玉,你现在不忙吧?”
是乌子非的母亲。
“我不忙的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迟钝了会,像是在思考,
“唉,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在国外的机场,没办法很快赶到,子非的墓我已经选好了,你能帮我去现场看看吗?”
提起乌子非,蓝玉心中涟漪袅袅,她应下,
“好的阿姨。”
本来,她也应该去看他的,只是因为要寻找鬼妖才耽搁了几天...
......真的是这样吗?
蓝玉问自己,她好像也没有勇气质问,奔着重生的心态拯救,最后发现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场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战役,却在不知不觉中落败,此刻的锐挫望绝匍匐在她的心田,她好似忘记了怎样燃起反抗的勇气和拿起反抗的武器。
连带着见去看望男友一眼也变成了恓惶的逃避。
蓝玉彷徨失措,沉吟再三地对司机说:“师傅,调转方向改去西区殡仪馆吧。”
车程无聊烦闷,她指尖繁复揉捏,摸索到了揣在兜里的玉佩,不自觉拿出端详片刻,仔细一看,她惊讶地发现秋认水送给她的三清神像玉佩竟有了裂缝。
这玉佩方方正正,有掌心的四分之一大小,外表雕刻精细,三个如太上老君一般的神仙人物呈三角形状被镌刻其中。
现在,底下的两个小人竟各自裂出一小道口子,那口子像裂谷般黝黑,在翠绿的玉佩上扞格不入。
或许,昨晚玉佩就已经裂开了,只是天黑雾重,蓝玉和柳桐都没察觉。
她并未刻意爱惜此物,但也没摔过磕碰过,
怎么会裂开了呢?
她刚想再度深思,却被司机提醒已经到达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