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房子,隔音不怎么好,她只能强行装作听不到。可刘根生却不肯忍,他不朝儿媳妇发脾气,而是冷着脸对着林晚香,也不给钱买菜,几天都不说一句话,仿佛在责怪老婆子让自己丢人现眼。
甚至很多年后,这件事还让大儿媳妇当作笑话一样对着小儿媳妇提起来,“哎呀,妈妈对小儿子就是疼一些噢,提了两只鸡过去。要知道当年妈妈来我家探望刘东,可就提了个大西瓜啊。”
这辈子的林晚香索性把西瓜给卖了,眼不见心不烦。茶油不是好东西?老头子兜兜里的票子不是好东西?让那假把式的大儿媳妇吃不着大西瓜!
没了大西瓜,林晚香走路都利索了很多。没多久就赶上了楼下的刘根生,他提着山茶油,看见林晚香两手空空,急得眼睛都瞪大了,“西瓜呢?!”
“摔碎了,我怕磕碜就没提过来。”
“你这死婆子!买西瓜不要钱啊?!”刘根生气得脸都红了,“早就说不要带西瓜,你偏偏要带,说什么儿子爱吃,你看,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晚香哼了一声,十八块呢,够在村里买十个西瓜了,“不就是一个西瓜,再买一个也就是那么点事。”
“我跟你讲这西瓜钱你自己出,我不出。”刘根生猛地冒出这句话,随即便不肯理会林晚香,也不和她说儿子住几楼,一个人提着山茶油,蹭蹭地往楼上走。
刘东一听见敲门声,赶紧来给爹娘开门了。他是长子,从小就懂事,看到父亲提着山茶油,心里难受,“这么远过来,怎么还提这么重的东西。”
“你妈这个败家的婆娘还提个西瓜呢!半路上摔碎了!”
“妈,西瓜那么重,您下回可别提了,城里什么没有。”刘东还是真真切切地心疼亲娘。
“我顾着你爱吃,就没想那么多。”林晚香笑了笑,看着年轻时候的刘东,生的高高大大,头发也还很茂密,瞧着很俊朗。和中年油腻,大腹便便的模样完全不同,很讨人喜欢。
中年时候的刘东已经褪去了青涩,只剩下成年人的算计和油腻。他在病床前和大姐小弟互相推诿,“妈对你照顾多了,大半辈子都给你打工,你现在有钱了,怎么不舍得给妈用好点的药。”
“你还是大哥,你不管谁管?!哪家不是长子管家的,钱啊东西啊爸妈哪里少了你的?!我开店的时候,爸妈不也在我那里白吃白住吗,我还没管你要钱,再说了,现在男女平等了,大姐怎么不出钱啊?!”
“娘不都是我在照顾的,你们俩伺候过几回啊?!我当女儿的出力可以,出钱还是要你们儿子来!”
听听,这两兄弟一句人话也没有,女儿在一旁也满是怨怼。林晚香自问能给他们的都给了,砸碎了骨头,吸干了血,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有怨言呢。
林晚香还在想着这些东西,刘根生却急切地问道:“我大孙子呢?”
“江红还在休息呢,我看看她醒来没有。”刘东话音刚落,卧室门就打开了。
“爸、妈来啦。”江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生得普通素淡,但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是个读书人,“等你们好久了,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你先吃,你怀孕呢哪能等我们!”刘根生对着这个城里来的儿媳妇,不免都有几分局促,可当他看到满桌子白菜豆腐,不免都有几分怒气了。
“江红怀孕了,吃不了荤腥,闻着都吐。爸您先吃着,等会我带你们出去再吃点。”刘东自责地说,“要是房子大点还方便做菜,但是现在房子小,油烟满屋子乱窜,怕江红闻到了又要吐。”
刘根生讪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我们吃什么都行。倒是儿媳妇不吃肉小孩受不受得了啊。”
“医生说这个月少吃点肉也没事,正好省着点拿钱去买房子。”
刘根生立马不赞同,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包,约莫七八百块,递给了刘东,“哪能省我孙子的口粮,你们放心吃!”
“爸,这钱你们留着自己用,我们两个当老师的,有工资。”
“工资是工资,这是家里给你的。”
“谢谢爸。”江红喜笑颜开地接过来,“我们手里有钱,爸妈在家里也放心。”
这时候地刘东还有几分身为长子的脸面,瞧见父母辛辛苦苦给自己补贴,面上还有几分羞愧,连忙去沏茶。
林晚香心中冷哼一声,上辈子瞧见那个大西瓜,江红脸都绿了,借着不舒服就钻回屋子里面去,也就是好在这个红包来得及时,不然他们两个老的也不知道今晚要睡哪条马路。
一家人吃完饭,刘根生在客厅点了一根烟,刘东连忙制止他,“爸,怀着孕呢,不能闻烟味。”
刘根生这回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们这是嫌弃我啊。”
“爹,二手烟你也不怕小孩得病!”刘东急了,连爹都叫出来了。
刘根生彻底没了脾气,他肚子里的火一下子起来,一下子又落下去,憋得气都不顺,借着抽烟去了楼下。
江红嫌弃有烟味,借口不舒服要下楼走一走。刘东担心她身体,也说陪着一块下楼。林晚香看着餐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看大肚子的儿媳妇和高兴的儿子,终究是起身,慢慢收拾起碗筷来。
这一整晚,刘根生一句话也没有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