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有什么好期盼的。
徐凤台绞了绞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掉泪痕,仇鸾镜头发丝又细又软,小时候没吃饱饭,光长骨架不长肉,这头发丝也跟营养不良的草似的,青黄不接,摸上去毛躁燥的,黑中泛着黄。
那额头捂着热汗,糊住头发丝,仇鸾镜咬紧牙关,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在哭,眼睛里全都是眼泪,但是仇鸾镜死活没办法从梦魇里出来。
男赤鬼的海市蜃楼,这一法术能让修士沉浸在各式各样的恐怖幻梦里,因为取材源于修士自身记忆,幻梦也是真。
“你救救他,你不是能用法术吗,你为什么不救他,我可就怎么一个男儿子,他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求求你救一救他,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这一条命也给你!”
“你救他啊,干什么愣着不动,你吃了我的药,你就该救他,怎么你只救了她,没救我男儿儿子?”
……
好久远的梦,仇鸾镜记起来了,那一年她十五岁,一路从南疆边陲小镇,跋涉千山万水,终于横跨被冰封的中疆,抵达与中疆接壤的无情宗。
要问她为何走如此之远,仇鸾镜答,她年幼时,有一仙人指路,给了她一粒法宝珠子,说是同她有缘,如果想要拜仙门,可以去无情宗找她。
仇鸾镜一个凡人,肉体凡胎,大字认得几个,当了几年小混混,勉强有些钱,第一回出去被拦下,大伯说要卖她到娼寮换钱给男宝娶亲。
第二回,仇鸾镜走到距离无情宗最近的山脚下,满心欢喜觉得这一次觉得能成,万万没想到,她遇见了四处散播瘟疫的邪祟,就差这临门一脚,她就能拜仙门,再也不吃苦。
“她为什么那么恨我?”
仇鸾镜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翻转过来,对着徐凤台,她总觉得好奇怪,人为何反复无常,前一刻还笑脸相迎,后一刻,就是翻脸无情,恨不得生啖血肉。
“别人恨你那是别人的事,你不喜欢杀掉就好了,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那鬼魅一般的娼寮主人竟然一直没走,她单手捂住徐凤台的嘴,好笑似的看着仇鸾镜。
“不喜欢的就杀掉,不要犹豫也不要纠结,人死如灯灭,死掉的东西不可能再来烦你。”
这寂静无声的黑夜里,无数修士的灵识在这一家辉煌无比的天香楼扫荡,仅仅是在这,就有两位元婴期大宗师。
这娼寮主人与仇鸾镜修为相当,打起来,于她无甚好处,但仇鸾镜见不得有人敢碰徐凤台,当机一血刃捅在对方手背,狠狠拽着她手掌,丢飞出去。
徐凤台显然也被莫名发疯的娼寮主人吓到,心有余悸,大喘气地躲在仇鸾镜身后。
娼寮主人无所吊谓地甩着手背血洞,一股子地痞流氓的无赖劲,她邪笑:“仙君与我宿在巫山,朝云暮雨,交颈缠绵,你我之间尚有一段孽缘未曾了结,为何如今就移情别恋,与我作路人?”
仇鸾镜真的记不起来这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前世杀死的邪祟里并没有她。
娼寮主人一指仇鸾镜,又指自己腰间鸾带,含酸带棒道:“当日何等恩爱,真是叫人寒心,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仙君当真薄情如斯。”
徐凤台当真不记得这人是谁,只觉得这人有些难缠,不如仇鸾镜好哄,又没办法制住她。
她这厢还在思忖如何解决,那边仇鸾镜已经飞过去与她缠斗起来,打得乒乒乓乓,大半夜的,惹得好几家住客敲门。
仇鸾镜抓着娼寮主人衣领子,一把将人从露台摔下去,拳拳到肉,打得血肉淋漓,对面却丝毫不退,仇鸾镜打她有多狠,她照样讨回来,半分不让。
徐凤台站在露台,朝地下看着打斗不停的二人,还是觉得仇鸾镜可怜些,一挥不患均,狠狠绞住娼寮主人的双腿。
仇鸾镜抓住时机,一刀斩下对方头颅,却不料那邪祟摇身一变,成了一只无头鸾,扑闪翅膀,振翅高飞。
仇鸾镜一夜心情大起大落,年幼时就知道女嫁男婚,多是不情不愿,哭的时候多笑的时候少。
她揪着那一只头颅,还戴着虫脸面具,单手撕下来,那娼寮主人的面容果然是被大火焚烧,全部融化到一起,面具之下的眼珠嘴巴,都是用笔一下下画出来的。
她原本的五官早就扭曲变形,被崭新的画皮覆盖,为绘制五官挪地方。
仇鸾镜岔开腿,背着月光,坐在那露台门槛上,十八少年的躯壳,苍老无比的毒妇心肠,一头黑发凌乱垂落,被冷风吹来吹去。
不知道她在哪想什么,只觉得她这人尤其恐怖,不知道又想出什么折磨人取乐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