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子忍冬藤开得花团锦簇,金银相错,叶子翠绿欲滴,仇鸾镜不明白那败家子养这东西做什么。
“能入药,也能泡茶喝。金娘子爱喝忍冬藤花泡的茶水,少主很小的时候就种了这些忍冬藤,年年春三月摘花晒干。但是北疆春天太短,冬天太长,她就开始熏花。”
仇鸾镜听来的三言两语里,纳兰少主跟亲爹不对付,甚至可以用仇敌二字概括二者关系。
“少主在吃亲爹的醋,她不喜欢金娘子跟男人亲近,哪怕是亲爹或者弟弟也不行。每次她跟金娘子吵架不管为什么吵,都会绕到这个地方上。”
“我记得吃醋的典故原本是北疆一个男帝要给男臣赏赐脔宠,原配发妻宁愿喝毒酒也要抗旨,一喝下去才知道那是醋。”
“少主跟我说过,我知道的,现在吃醋总跟戏文里两个主角打情骂俏那样,本来就是冲着对方去死的。”
仇鸾镜觉得好笑,世上不可能有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事。
更何况那是男帝赏赐的毒酒,怎么可能破涕为笑,跟着变节的丈夫重修旧好?
北疆这地方不能和离,只能丧偶。
那个典故的故事到最后,是丈夫暴猝,妻子只能无奈一人搭理偌大家业,寂寞地享受荣华富贵。
金娘子出身名门望族,含着金汤匙长大,锦绣堆里打滚,要什么没有,偏偏她色令智昏,一门心思爱上纳兰家的小白脸,图他漂亮,图他门庭清贵,与她正相配。
嫁谁不是嫁,金娘子自然要挑一个看的顺眼的嫁出去。
但想象跟现实总有差距,他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出了整日捯饬那一张漂亮脸蛋外,也不会哄她开心。
金娘子成亲之后,经常酗酒的纳兰吵架 。
“她想要老匹夫去死?”
仇鸾镜吃八卦吃得兴起,她对杀亲爹这件事很有感兴趣。
“不止,”蓝烛又抓了一把葵瓜子,雪白瓜子壳一翻,一吐竹篓子里,“少主很小的时候就想杀掉她两个弟弟,金娘子赶回来,他们两个才没被溺死。”
仇鸾镜由衷感叹精彩,忽然有个仆从急匆匆跑来,说是纳兰少主醒了,叫蓝烛过去伺候。
蓝烛收了葵瓜子,跟着来人一块跑到忍冬小院去。
整个纳兰府最大的就是这一个院子,比主人居住的院子还要气派豪奢。
雕栏玉砌,红墙琉璃瓦,纳兰少主披着价值千金的雪白狐裘,大喇喇坐在门槛上。
雪花落在她眉毛上,也不融化,跟黏在另外一尊死物上没甚区别。
蓝烛站在院子里,跟纳兰少主隔着一寸雪地,她不说话,纳兰少主也不开口。
死寂得可怕,东西丢了,她必定会暴跳如雷。
过了很久,纳兰少主扶着门框起身,揉着发酸的膝盖,“你当时说过会一辈子报答我,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拒绝。”
她朝着蓝烛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蓝烛沉默了。
她的确说过那些话,但是当久了虏才,贴心贴肺,没日没夜伺候一个疯子烂酒鬼,她这恩情也报答完了。
都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起先也觉得自己没良心,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纳兰少主的确是个人渣。
对待人渣那就好办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多有本事。”
纳兰少主走过去,手指摸着她脸上的疤痕。
蓝烛怕出门的时候被人骂怪物,一出门就会戴上面纱,遮住脸。
“我从姑姑那里拿来一盒仙丹,一炉炼成了两颗,她原本打算送我去仙门求学,特意拿来给我筑基用的。”
纳兰少主捂着半张脸在狂笑,笑得身体止不住痉挛,隐约在发疯暴走。
“但有一半概率会死,你替我试药,你没被毒死,我就放你走,奴契我也还给你。”
蓝烛接着那巴掌大的木匣子,还没打开,就觉得芳香馥郁,沁人心脾,一揭开匣子,雪白如珍珠的仙丹散着霞气。
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蓝烛抓着两粒丹药一口吞了。
她捂着嘴巴,把仙丹使劲吞下去,唯恐没咽下去,又抓了一把雪顺着仙丹。
“哈哈哈,做的好,做的好!就该如此!”
纳兰少主笑得疯癫,等蓝烛回过神,她早就脱了狐裘掷在雪地里,折身回了堂内,端着一柄血红长戟。
长八尺有余,重达千斤,她擎着先祖留下来的本命法器,如履平地,仰头大笑朝着金娘子跟老匹夫的住处去。
蓝烛只怕她杀了自己,不敢上前。
那两粒仙丹下肚,忽然身体开始蜕皮,宛若蛇类一般惧怕严寒,由内而外,身体内各类淤积毒素一股脑儿排出体外。
仇鸾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金娘子日常龟缩在院子里不出来,那院子下了禁制,偏巧那一片碎片压在那里头,要想进去,就得暴力破门。
【仇鸾镜:想办法给我换一张蓝烛的脸】
【系统:顺手的事情,没问题!】
仇鸾镜打量了一眼正洗经伐髓的蓝烛,那仙丹确实有用。
但邪门,不过两粒丹都没问题。
跟过去时,看见同纳兰少主外貌相似的一对双胞胎弟弟,正满脸痛苦在地上打滚。
无数尖锐毒刺从脊背腹部冒出,不人不鬼,痛得死去活来,不得已咬着自己手臂止痛。
纳兰少主只穿着单衣,一戟斩断两个双胞胎弟弟的下肢,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不管两个弟弟如何哀嚎,如何求饶,她都充耳不闻,所有家仆都被她撤走。
雪地曳戟,她一脚踹开金娘子的寝殿,抓着那年过四十依旧水灵得跟朵花似的老匹夫,单手钳住他脑袋,把他硬生生从金娘子怀里拽出来,一把惯在地上,霎时鲜血如注,脑浆炸裂,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死,挣扎着呼救。
金娘子欲开口讨饶,纳兰少主森然一笑,露出雪白牙齿,她捏着金娘子的脖颈:“我忍你们这群贱人很久了,你居然为了那两个小贱人,要杀我?”
“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你干脆杀了我,你杀啊!”
金娘子一生没有什么大本事,在家里时,头上有个强势无比的姐姐压着,她嫁给纳兰家,也都是事无巨细听小姑子的。
她胸无大志,一心只想关起门来过闲人日子,奈何天不遂人愿,总跟她过不去,生了个女儿是冤家,总断不开奶,总缠着她要母爱。
她哪里还有多余的爱给她?
“你想得美,杀了你跟那个老匹夫死一块,便宜你们这对贱人了。”
纳兰少主一把扯着她衣衫,把金娘子从榻上拽下来,拖到外面雪地里,“把刑架搬过来,我要当着她的面活剐了这三个贱人。”
她丢开金娘子,一左一右侍卫将她按住。
纳兰少主一戟戳住老匹夫小腹,拖拽死狗一般将他扯到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