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医师,她说我这是有病,需要吃符水治治。”
纳兰少主光着膀子,一身白到细雪反光的健硕肌肉,沿着穴位刺着红点,脊背处还有荆条抽打过的痕迹,摸上去,还有点符纸灰。
“我觉得她也应该去吃符水,治治脑子,她喜欢男人也是病。”
纳兰少主一起身,脖颈上缀着的白银吊坠哗哗响,是只求平安的护身符,状若十字 ,边缘錾刻芙蕖,正当边镶嵌着一粒红宝石,蓝烛摸了摸这个物件,依稀记得在街头看见过。
一个外乡人扛着风车杆子,却不挂风车 ,反而是悬挂着各类雪白贝壳,她穿着破烂,踩着一双草鞋,笑嘻嘻的,一手持杆 ,一手拿着铜锣烧似的铁制贝壳,说一句唱词就捏一下铁贝壳,逢人边问便问今日乃何世 。
纳兰少主扯过自己外衫,拢在肩头,依旧腻歪在蓝烛身边,靠在她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摸着蓝烛的发尾。
“我要杀了所有人,我带着你一起拜仙门。”
蓝烛只当她在发疯,根本没放在心上,这类话纳兰少主每次发疯都要说。
“你背着我跟其她女人搅在一起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蓝烛不觉得女人跟女人可以做那类事情,自然不会觉得女人会爱上女人,无稽之谈,宫廷里女女对食 ,也不过是太寂寞,缺个伴,一出宫谁又记得谁。
国师府邸里也有搞对食的,奴婢之间,到年纪随便指一个小厮,就没了下文,这辈子算到头了,几十年人生未知路,忽然就被一句话敲死。
纳兰少主总觉得蓝烛喜欢花圃里的一个花匠,后来那个花匠病死了,她也还觉得蓝烛喜欢她。
出于暴怒跟惊恐,纳兰少主故意划烂了花匠的脸 。
起先那花匠没有脸,戴着面具,后来再见面时,蓝烛又见到她真实面目,居然同纳兰少主一模一样,甚至是藏在眉尾的红痣都一样,她们又能做什么,无非是一个浇花一个栽花。
蓝烛很喜欢找她聊天,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能风趣地搭几句话,把本来就有意思的话变成更有意思,她们总能说到一块去,有说不完的话,彻夜长谈,哪怕是聊聊路边的蚂蚁都觉得有意思。
凭心而论,蓝烛最喜欢跟花匠待在一起,聊完天就下值,两个人围一起煮茶喝,喝不完就浇石灰水里做松花蛋吃,她一个,花匠一个,吃不完的就留起来下一次再吃。
花匠没死的那三年里,蓝烛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花匠一死,蓝烛觉得她待在这个没人情味的死棺材里要发疯,永远被呼来喝去,做不完的事情。
原先她只需要侍弄花草,只管着那一院子忍冬藤就行,后来照顾纳兰少主的俾子出逃,她就被拨过去伺候。
纳兰少主的确很难伺候,这不是夸大宣传,蓝烛待了半个时辰,她就立马知道这纳兰少主脾气也是真的不好。
无论别人做什么事情,她当下或许高兴,隔天立马翻脸,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府邸里伺候的俾子们都说她脑子有病,但都不敢当面骂她,怕被她砍掉脑袋。
“你不是喜欢女人,你只是缺母爱。”
蓝烛总觉得纳兰少主长不大,心智上还没发育健全,同龄人十六七岁,不是封侯拜相,就是拜谒仙门,唯独她长这么大了,还在反复纠结国师爱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