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贱名玷污仙君尊耳,还是不说的好。”
徐凤台人生地不熟,在跟这农女问路。
一二十多岁的女子正爬上一株百年蟠桃树摘桃,也不多摘,只摘最好的那一颗,斜倚桃木慢条斯理啃起来,汁水饱满香甜,一手都是湿哒哒的蜜桨。
“从此地朝西边去,一二里路就是这边最近的集市,南来北往,卖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卖各路稀罕货物的,都在那里,听说最近是佛母圣诞,估计人会更多些。”
“好的,谢谢。”
徐凤台跟大部队走散了,料想其他人也是如此,她惟一担心的就是徐婩。
人小鬼大,活泼好动,也不怎么怕生。
她去的并不是仙男镇,反而是仙男镇隔壁的妙男村,说是村落,其实规模远比三个镇子加起来还要大。
一进妙男村的城墙,就有无数穿着黄金角的红袍喇嘛在布道,各类男女都手持念珠,不管是杀猪的还是卖鱼的,几乎摊位上都摆着佛牌观音像。
甚至还有人给徐凤台传道,不等她多说一句话,就听见那尖嘴猴腮的小男孩嘴巴说个不停,只要信佛陀就可以抵达极乐世界。
徐凤台刚想把那一张宣传单丢掉,忽然手指头一麻,这东西居然涂着跟曼陀罗粉类似的毒草粉末。
药效也远比凡人用的曼陀罗要强进千倍,徐凤台没开灵识,她沿着墙根慢慢走着,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的地方眼睛一翻,倒下去了。
自从开灵识没找到徐婩,就唯恐是这一方地界出现了什么妖魔为了突破瓶颈,特意逮住徐婩去吃。
徐婩体质特殊,她暂时也说不明白,只是她知道徐婩的小命一直都是靠着凌过羽用各类珍惜补药吊着,完全是另外一个版本的唐僧肉。
妖魔鬼怪看了都喜欢,而且还有没有孙悟空替徐婩护法,吃起来,跟清明时节没壳的青螺更加便利爽快。
徐凤台能感受到一直有人尾随她,没过多久,见到她栽倒地上,约摸是两个人,手脚麻利,一下子就把她扛着上了一辆马车。
不是第一次拐卖人口了。
徐凤台想起幼时听徐白槐说的一个故事,小孩不听话,独自出门会被妖怪抓走当点心吃。
但后来徐白槐死后,徐凤台不止一次下山门,她其实没见过几次妖魔食人。
更多的是人在“吃”人。
感觉到蒙眼的黑布有些亮,周围都是香烛纸钱燃烧的味道,僧侣念诵佛经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伙人将她身上衣服扒干净,用飘着白莲花瓣的圣水一点点洗干净她身上的“秽气”。
这一回应该还是那一群女人。
前者力气甚大,后者灵巧,这两拨人打配合,没多久就把“昏睡不醒”的徐凤台架在梳妆台前。
“果然是一副好观音相。”
不知道这不男不女的声音从哪个位置飘出来,徐凤台觉得没来由的恶心。
像是平底踩到狗屎了一样。
那伙人七手八脚,把水月观音的法衣跟配饰,一股脑儿装扮到徐凤台身上,唯独耳朵犯难。
水月观音双耳着明铛,徐凤台没穿耳,此时穿耳见血,又是佛母圣诞,太不吉利了。
一伙儿想了想,把一对水精珍珠金耳环扭着耳挂,别在耳廓上。
徐凤台脱了这一副肉相,元神散出去视察。
妙男村俨然是个幌子,凡人见到这边,只有方寸大的小村落,偏偏是玄门道士亦或者妖魔鬼怪来,才能目睹真容。
此时要脱身,却见妙男村已经远在天边,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如同渔人捕虾的笼子,进来时容易,出去时难。
徐凤台更加笃定徐婩就在这里了。
她化了蝴蝶,粘在一位比丘尼肩膀上,一路跟着她们进入地下密道,见到那些被开膛破肚,取了心肝脾肺肾的凡人,徐凤台忽然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
那种又熟悉又恐怖的记忆跟潮水一样涌入。
徐凤台她来过这里。
地下室里,比丘尼跟比丘们汇合,两拨人脱掉佛衣,就变成了刽子手,相貌丑陋亦或者平庸的凡人,在他们眼里是不需要活着的,全部被摘走脏器取血,残余的骨骼跟皮被收集起来。
朝里面走,是那些样貌出众的年轻人,以及一些孩童,徐凤台进去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一批孩童被剜去双目,割走双耳,连同舌头一并拔除。
这群僧侣从那一堆年轻人里,抓了一个样貌最出众的人出来,她也不挣扎,一路由着他们押送。
徐凤台没找到徐婩。
她元神附身在一个比丘尼身上,借着她的肉身相,巡视一圈,也依旧没有看见徐婩的身影。
只看到一本记事本,血迹斑斑,有些字迹看不太清楚,用梵文写的,大致是某某天王所用法器若干,需要几对肠子。
徐凤台折返回去,将元神附身在前面押送年轻人走的那一拨僧人中。
那年轻人抬头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只有一只蝴蝶,紧接着垂下脸,不言语。
几乎是同样的步骤,那个年轻人被剥光身上的脏衣服,用圣水擦拭身上的污垢泥渍,焚香沐浴,由着那一群比丘尼将她装扮成天妃模样。
徐凤台心里下意识蹦出一个词:邪祭。
跟道门斋醮类似,从前迦乌在世,迦乌道内就会按照不同时节举办各式各样的邪祭,朝着迦乌供奉各式各样的美男子。
鸿蒙初开,有限的文书记载,迦乌真身为魔物轮回蛾,非男非女,非阳非阴,无雌无雄,是无相之物。
迦乌死后,各类妖魔鬼怪齐聚一堂,各自称王称霸,北疆目前最让玄门道士头痛的是居住在三十三重天的梵榷。
梵榷此人,喜好美男,跟迦乌热衷美男祭祀一样,凡他心情愉悦时,就要座下各类教徒搜刮美男,不管是凡间还是玄门,只要被梵榷盯上,没有一个例外。
不过梵榷有个怪癖,钟爱处男。
结婚的,不干净的,破身子的美男,他一概不要,爱炼制成法器或者摆件赏玩。
年年邪祭都有梵榷。
只是今日遇见的邪祭里居然有孩童。
徐凤台暂时不想跟梵榷碰面,她至今还卡在那,修为一直上不去。
保险起见,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徐婩,把人带走,摇人过来捣毁邪魔外道搞邪祭的犯罪窝点。
徐凤台扫视了一圈被比丘尼抬着上神龛的那群人,悉数都是女子,被打扮成观音,天妃,甚至西王母的都有。
羽衣法器,璎珞莲裙,各色华美无比的锦绣华服跟不要钱一样朝各类“神仙”身上堆砌。
不过那主持装扮的妖魔审美尚可,不至于头重脚轻,从神龛上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