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不详的味道愈发强烈。
徐凤台初来此地,就能感受到有一只大邪祟蛰伏在此,实力跟梵榷不分伯仲。
倘若那只大邪祟跟梵榷一起筹办邪祭,徐凤台觉得很是棘手。
北疆仙门内,元婴老祖不过两位,无情宗掌教玄冥子,望鹤门掌教霆荧子。
所有凡人变作的邪魔外道,道门都统一称呼为邪祟。
邪祟分三等,普通邪祟,大邪祟,跟顶级邪祟。
只要修为进入元婴,自动被道门百知录评选为“大邪祟”。
邪祟堆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梵榷一人修为抵达元婴,而那一只不知名大邪祟,徐凤台隐约觉得可能修为不止元婴。
那种气息跟北疆现存的年轻邪祟,不是一个量级。
总而言之,异常让人想要拔腿就跑。
寺庙后院的神龛,共计108个龛位,徐凤台看着那些被吸入特殊药粉的凡人或者道士,齐刷刷跟标本一样钉死在那。
正想金蝉脱壳,那莲花幡忽然被一只如玉一般的小手轻轻拨开,一个粉雕玉琢,分外可爱的男童噙着笑,打着一把血红油纸伞,缓步进来。
他眯起眼睛,满意无比地数着神龛里的神仙,脖颈上坠着一只镶金嵌玉的绯红璎珞锁,一身富贵无双。
所有僧侣都对这一个男童毕恭毕敬。
徐凤台收敛气息,她与梵榷修为应当相差无几,当此时动手,敌在暗她在明,多少是她更加吃亏。
“这一尊观音比往年都法相威严,谁找来的,回头见了母亲,我一定叫母亲嘉奖你们。”
男童看着软糯可爱,白白嫩嫩,跟糯米团子一般。
说话声音却还是童音,脆生生的,没有梵榷说话那股子太监味道。
男童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都喊他叫小主子。
徐凤台见他没有一丁点修为,直接飞在他后肩,随着他一块进了一间冥想室。
贩夫走卒,乞丐穷鬼,都能进佛门,只要能给钱。
只要信佛,来世就可以摆脱六道轮回,永登极乐,再也不受生老病死苦劳役。
男童乖巧坐在冥想室对面的莲花幕布后,一左一右两位比丘尼捧着檀香,另外有个人给他搬来木鱼。
“你有什么苦要跟佛主说。”
男童奶声奶气问。
那人却很奇怪,没有往日那些虔诚无比的信徒那样仓惶穷苦,也没有那些达官显贵般色厉内荏。
“杀了很多人。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放下了,却觉得不该放下。”
如一阵清风,不许不忙,说话声如环佩,泠泠清越。
“但做善事莫问前程,一日之变不覆往日累积之恶 。汝证这此果,非为成佛,是耶?”
“然也。”那人又道:“佛说诸般佛法皆为般若,般若即佛法。佛视人与畜生皆为平等,无女男,贫富,贵贱之分,证得般若即立地成佛。”
“世人贪嗔痴,我执不灭,反惹事端,”那人似乎真的是抱着困惑来的,“我实在困惑。”
“何也?”
“倘若佛法被篡改,魔物披上袈裟,坐在佛堂宣法呢。”
徐凤台并没有感觉到莲花幕布对面的人有任何灵力波动。
应该是个凡人。
她修为卡在元婴中阶,在她之上的,不过几人而已,不会凑巧一窝蜂都聚在这地方。
“证得般若,人人皆可为佛,庙堂之上的伪佛自然无所遁形。”
“凡我杀者怨恨不消,日夜作祟,是为愚昧,未证般若?”
男童没有回答,反倒是一边的比丘尼道:“但修此道,不问得失 。”
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 。
也不是能够开解她的答复。
那人很长时间没有言语,等人过去掀开幕布时,只留下一地金银珠宝。
成箱成箱摆在那,字画古玩,蜜蜡美玉,被当做白菜豆腐般摆在那里。
那人一点痕迹都没有。
比丘尼跟比丘都离开,只留下男童,他一骨碌爬下来,跑到佛堂另外的厢房里去。
徐凤台不明所以,依旧落在他肩头。
男童叫人端来各色瓜果点心,还有当地山珍,徐凤台看已经过了用膳的时辰,怎么还要传菜。
“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布菜。 ”
这男童看着五六岁的模样,乳牙都没完全脱落,使唤人跟呼吸一样自如,颐指气使的模样,让徐凤台想起梵榷。
“她们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男童敲敲衣橱门,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孩从里面出来。
一拳打在他面门,怒气冲冲道:“你个骗子!你说过带我找我娘的!”
徐凤台听着这声音耳熟,抬眼看去,却被男童挡住。
“你不能被我母亲看见,她会吃掉你的,她在找你这般大的小孩,找到都要抓去炼法器。”
男童被打了也不哭,反而安慰那小孩:“我已经叫属下去找你娘亲,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你只要等着就好。你不是饿了吗,我带了好多好吃的,你快来尝尝。”
男童年纪小小,哄人的本事一流,奈何小孩不上钩,一把掀翻所有饭菜点心。
“你现在让我出去,不然我就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