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女人抱着被她啃到一半的假丈夫,忽然哭了,眼泪顺着嘴角的血,蜿蜒流到假丈夫的脸色,晕开干涸的血,又淌进脖子,跟衣襟粘在一块,湿乎乎的一团。
“我很害怕一个人,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我不吃你了。”
那种凄惶无助,像荒野里死掉了母鹿的小鹿,不住在母鹿身边悲伤地叫着。
仇鸾镜也不知道女人肚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概率是非人的造物,但是假丈夫挺喜欢的。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假丈夫被啃得虚脱,没力气依偎在女人怀里,过了一夜,血肉慢慢长回来。
女人几乎每天看着自己的假丈夫都要咽口水。
好饿。
真的好饿。
女人想着孩子生下来,她就不会感到饥饿难忍了。
她吃着假丈夫准备的肉饼汤,开心等着孩子出生。
“就叫虫虫吧,好小一只,跟我之前养的蚕好像,好可爱。”
女人似乎是没有感受到疼痛,她腹中的胎儿比其他妇人分娩下来的孩子都要小,但四肢集全,五官也都俱在。
“都听你的,家里你说了算。”
假丈夫抱着刚出世的婴儿,凑到女人身边,“她跟你长得好像,你以后弹琴,她会听懂的。”
仇鸾镜当鬼当得没劲,她一直感应不到附着在凌过羽身上的那一只寄生草花。
等她失去意识的时候,脑海里是女人的哭泣声,她一直在说,没有食物怎么办,一家三口都要饿死了。
年幼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假丈夫在外也没有狩猎到东西,一家三口待在悬崖谷底,什么都没有。
【系统:宿主,我可以发言了!】
【仇鸾镜:快点把我从这个鬼地方拉出去,恶心死了,到处都是虫子】
【系统:只能帮助宿主从凌过羽的记忆里带出去,其余的,宿主还要靠自己】
【仇鸾镜:没问题】
仇鸾镜从梦境剥离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凌过羽,依照她对于自己的性格的了解,假若很不巧,凌过羽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仇鸾镜,大概率是要发癫大开杀戒。
徐婩一直在说,凌过羽杀了她母亲,也就是记忆里的女人。
仇鸾镜找到凌过羽的时候,对方正拉着徐凤台一起朝着弱水里跳,沸腾无比的弱水,出手冰冷,无数雪白雾霭蔓延,冷得刺骨。
本尊跟弱水傀儡,总有一个是符合凌过羽身份的。
仇鸾镜耐心等在弱水边上,不管是哪一个,她都要砍死。
她不允许有自己的赝品存在。
等了许久,仇鸾镜失去耐心。
【仇鸾镜:可以给我套盾,让我下去吗?】
【系统:不行哦,现在天道规则判定你跟凌过羽是同一个人,生效在你身上的规则,也同样生效在她身上。】
仇鸾镜忍了一会儿,盘腿坐在弱水河畔,昔日,无情宗修士为了淬炼道心,研发出这类物质,汇聚成河,供仙门修士洗色身出来。
色身,也就是弱水傀儡,它们只会爱慕本尊,一切都以本尊为先。
那种诡异的怀疑从仇鸾镜脑海里滑过,但又觉得格外匪夷所思,她看着水面有了动静了,徐凤台泅水,从远处探出脑袋,跟蛇泅水似的,身后劈开两阵荡漾的涟漪。
仇鸾镜一把拉着徐凤台的手,“怎么回事。”
徐凤台施法术甩干身上冷水,点了一张火符取暖,“水里全是水螅,看得人头皮发麻。”
“水螅?”仇鸾镜看着徐凤台用火烧干身上沾上的弱水,谨慎地那符箓卷着弱水,那一颗水滴被无限放大,果然看见无数条半透明的虫豸。
传说中的水螅虫。
迦乌的得意之作。
可以无限分裂再生,无法死亡,只能用冰冷冻,限制水螅的繁殖跟移动。
水螅不需要伴侣,可以无性繁殖,一次繁殖数量成百上千,一刻钟可以繁殖十次,如此恐怖如斯的繁殖能力,仅次于轮回蛾。
迦乌利用过水螅制作过一把名叫“水螅刀”的法器,凡水螅刀裁割下的活体,都会自动复原如初。
迦乌曾经用水螅刀将人切成五等分,过了不到一个瞬息,五等份的人,各自复原成五个完整的个体。
像水螅那样,永远无法杀死,怎么切都能复原。
“凌过羽发疯,非要说我是她亡妻的转世,我说了不是,她还要说我是她亡妻的弱水傀儡,拉着我下弱水一试真假。”
北疆仙门是有过本尊厌恶弱水傀儡的例子,本尊与弱水傀儡一般武力值相当,要杀死弱水傀儡很简单,只需要哄骗弱水傀儡跳进诞生之处的弱水当中,就可以了。
凌过羽本人并没有出来。
远处冰蓝色的弱水中,不断冒出血红色的气泡,不断晕开,像一团打翻的红墨水。